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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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俦年位极人臣，圣上还在潜邸时就随王伴驾，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权臣。

算算年纪，他的女儿江清窈也到了摽梅之龄，皇后送来的卷轴中，亦有她的画像。

只是画上的女子相貌平平，五官寡淡，泯然众人，想来皇后并不愿叶祈安娶江阁老的千金。

叶祈安的话像一道闷雷在我耳边炸开，心脏仿佛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没来由地有些胀痛。

我抬手把江清窈的画像打落在地，尽量使自己表现得云淡风轻:

“画得难看，夸不出口。”

叶祈安松开禁锢我腰肢的手，俯身捡起地上的宣纸，缓缓道:

“执笔之人半分神韵也勾勒不出，孤见过江清窈，端的是位弱柳扶风的病西施。”

我的呼吸有些急促，指甲不自觉已陷入掌心，嘴唇嗫嚅:

“娶一个病怏怏的太子妃，殿下也不嫌晦气。”

他背对着我，看不出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有孤在，邪祟不敢侵身，没准儿江清窈的病就好了呢。”

话里话外，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阁老之女迎进东宫了。

“娶谁都行，只要不是江清窈，可以吗？”

早晨那滴泪是虚伪的，可现在我双目通红，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如此僭越逾矩的话，让我方才说过的恪守本分的言论，跟个笑话儿一样。

良久，叶祈安叹了口气，踱步到我面前，指腹在我濡湿的眉眼上轻轻摩挲。

他不看我还好，他的安抚反倒让眼泪冲破了桎梏，划过脸颊，砸到鞋面上，洇湿了碧绿的荷叶。

“你知道的，只有娶江清窈，我才有能力摆脱皇后的掣肘。”

“我答应你的事情，一直都记在心里。”

叶祈安没有自称“孤”

，他就那样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牵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心脏处，像极了指天为誓指地为盟的少男少女。

我取来朱砂、石青、藤黄等细细研磨，叶祈安很快便亲自画了一幅江清窈的人像。

云鬓香腮，双瞳剪水，和卷轴上寡淡的女子判若两人。

太子为江阁老之女作画的事很快在前朝后宫传开了，春山消息灵通，说皇后在凤仪宫大发雷霆，把最喜爱的七彩琉璃盏都摔碎了。

若叶祈安果真娶了江清窈，那便是东宫和江家强强联手，皇后的亲子三皇子就更无出头之日了。

皇上赐婚的旨意还没下，东宫的宫女太监就嚼起了舌根子:

“听闻江家女蕙质兰心，靡颜腻理，就是不知道性子如何，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性子怎样先放一边，听说这江小姐是个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病秧子，走两步喘三喘，会不会不好生养啊？”

“太子妃的玉体自有太医调理，这不是咱们做奴才的该考虑的事儿！只要殿下喜欢，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们说，太子妃进宫后会不会给稚鱼姐姐下马威啊？毕竟……”

“咳咳咳！大白天的不干活儿，躲在这里叽叽喳喳成何体统！”

我和春山站在假山后头听了半晌，他见我表情越来越僵硬，赶忙跳出来制止了小宫女接下来要讲的话。

“世族贵女大都矜持得体，江氏想来不会是那种小肚鸡肠的妇人。”

春山压低了声音，搜刮词汇想多说些什么安慰我。

我讷然地点点头。

沉重的积雪压在光秃秃的枝干上，风吹过，随着“咔擦”

一声闷响，连雪带树枝子一起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