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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枪,枪尖微微垂落,点在了染血的雪地上。
他抬起头,不再看楚骁,而是望向对面马背上的兀烈台,望向兀烈台身后那些严阵以待、却掩不住惊惶与绝望的草原联军。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寂静的战场:
“传令。”
“全军——后撤十里,扎营。”
“没有本王军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刀兵。”
“违令者——斩。”
命令清晰地下达。
死寂。
然后,是细微的、压抑的骚动,如同冰层下暗流的涌动。楚州军阵中,将领们脸上露出挣扎、不甘、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因为世子“死而复生”
带来的巨大冲击而暂时压过一切的震动。士兵们面面相觑,握紧兵器的手,指节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愤怒并未消失,屈辱依旧灼心,但王爷的命令,和那个突然出现的世子,像两股巨大的、相反的力量,撕扯着他们的意志。
最终,黑色的铁流开始缓缓后退。虽然缓慢,虽然带着不甘的凝滞,但终究是退了。旌旗在风中无力地摆动,马蹄声和脚步声沉闷地响起,如同受伤巨兽的喘息。
草原联军那边,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许多人几乎虚脱,但又立刻被更深的恐惧和茫然攫住。停战?楚州人……退了?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楚州世子一句话?、
兀烈台依旧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楚州大军如同退潮般缓缓后撤,看着那面代表着楚州军魂的“楚”
字大纛在移动中逐渐远离。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握着弯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依旧留在原地、骑在马背上的年轻身影上。
楚骁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在父亲下令撤军后,他紧绷的脊背微微垮塌下去,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像是在压抑着剧烈的咳嗽,又像是别的什么。
阿茹娜连忙上前扶住马辔,担忧地看着他。
直到楚州大军的主力缓缓退向远方,只留下必要的警戒部队和王爷的中军亲卫,以及那辆素色的车驾依旧停留在较前的位置,楚骁才仿佛重新积攒起一点力气,慢慢抬起头。
他看向兀烈台,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和疼痛,只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们……”
他声音更哑了,气息也越不稳,“还没分过胜负”
兀烈台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没想到,你真能醒过来。但是我真的开心”
楚骁闻言,低低地笑了两声。笑声牵动伤势,让他立刻蹙眉闷哼,但那笑意却真实地到达了眼底,映着雪原惨淡的天光,竟有几分灼人的亮。
“呵……”
他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江山……如此多娇……”
他抬头,望向远处圣山巍峨连绵的雪线,又望向更南边,那是楚州,是大乾的方向。
“还有……我没跟你……分出胜负呢……”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兀烈台脸上,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恳求,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武者般的执拗与……燃烧般的斗志,尽管这斗志被沉重的伤病裹挟着,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顽强。
“怎么能……死?”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却清晰地回荡在逐渐空旷下来的战场上空。
兀烈台看着他,看着这个分明重伤垂死、连坐稳都勉强,眼中却燃着如此火焰的年轻人,良久,灰败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近乎怅惘的情绪。只是握着弯刀,调转了马头。
“后撤。回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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