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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困惑般的平静,问道:
“刚才是谁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兀烈台,也仿佛扫过兀烈台身后那些屏息凝神、面如死灰的草原族人,最后,又落回兀烈台脸上。
“……楚州败了?”
风,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
连空中飘落的零星雪沫,都凝固了一般。
兀烈台静静地看着他,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极复杂的感慨。他没有立刻回答。
楚骁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微微挺直了那单薄得可怜的脊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他迎着兀烈台的目光,也迎着数十万楚州将士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混杂着无数情绪的目光,缓缓地,用那虚弱却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
“楚州,没有败。”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刚刚被“我们赢了”
刺痛心脏的每一个楚州士卒心头。许多人浑身一震,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虚弱的身影。
楚骁的目光从兀烈台身上移开,再次看向自己的父亲。他看着父亲染血的战甲,看着父亲微微颤抖的、紧握着“镇岳”
大枪的手,看着父亲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杂着狂喜与剧痛的神情,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颤音,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恳求。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清晰地回荡在两军阵前:
“父亲。”
他唤道。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楚雄的身体猛地一震,握着枪的手指关节捏得白。
“我们……今日暂且停战,好吗?”
他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战场上的凌厉,也没有了面对兀烈台时的平静,只剩下一个重伤未愈、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的儿子,对父亲最直接、最卑微的祈求。
“停战?”
兀烈台身后,乌力罕和巴图更是露出希望的表情。
楚州军阵这边,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王爷,看着那个一直如同山岳般撑起楚州天空的男人。
楚雄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儿子。他看着儿子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份沉重的疲惫与恳求,看着他坐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依旧努力挺直的身影。胸口那兀烈台留下的伤势在灼痛,提醒着他方才的惨败与屈辱。身后,是二十万铁骑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杀意,是五十万民夫眼中对复仇的渴望,是整个楚州乃至大乾南疆被蛮族铁蹄践踏了二十年的血仇,是……他嫡长子,几乎用命换来的开战理由。
停战?
在此刻?在圣山脚下?在己方顶尖武力尽数落败、士气遭受重创之时?在对方仅凭一人之言,就试图在精神层面“战胜”
整个楚州之后?
理智在咆哮,二十年血火铸就的钢铁意志在怒吼:不能停!踏平圣山!用鲜血洗刷一切耻辱!
可是……
他的目光,无法从儿子脸上移开。
那不仅仅是他的儿子,那是骁儿。是那个曾经飞扬跳脱、让他头疼又骄傲的儿子;是那个在千军万马前,以身为饵、挽狂澜于既倒的儿子;是那个写下绝笔、让他痛不欲生的儿子;是那个……此刻正活着,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恳求他“停战”
的儿子。
楚雄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的漆黑。他手中的“镇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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