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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填土是从脚填起的——先将双脚埋实,再填小腿,再填大腿,最后才是胸口和头。
老父亲闭着眼睛,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秽土公凑近了听,现他在念一段经文——那是五刑山度亡魂的往生咒。
依次埋完七个坑之后,秽土公蹲在最浅的那个坑边。
坑里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儿子,他一直在哭,哭到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被推进坑里时拼命往上爬,手指抠在坑沿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白。
秽土公没有推开他的手。
他只是蹲在坑边,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睛,用很轻很慢的声音说:“你怕不怕?”
孩子已经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秽土公将手探进坑里,用那只粗糙如树皮的手掌轻轻按住孩子的额头,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推。
孩子被按进泥土时的哭声很闷——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传上来的,闷到几乎听不清。
但秽土公听得清。
他说被埋在土里哭的声音和站在地面上哭的声音不一样——土会把哭声压扁,压成一片一片的薄片,卡在喉咙和泥土之间的缝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把手掌从孩子的额头上移开,然后开始填土。
一铲,两铲,三铲。
土盖过胸口时孩子的哭声忽然止住了——不是不哭了,是被泥土压住了胸腔不出声音。
秽土公继续填,填到第五铲时,他直起腰来看了看坑边的位置,现离最浅坑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小块凹地,便提起铲子又多挖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大儿媳腹中的孩子没来得及见到这片果林,他单挖了一棵树,树苗还没膝盖高,根系挂在一撮从大儿媳身上取下的胎血土上。
他拍了拍树苗旁的虚土,说:“你还没长成,不占你的坑位。
这棵小树以后就是你的。”
七个坑全部填完已经过去整整一日一夜。
秽土公坐在刚填实的土堆上,从怀中取出一个干饼,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放在土堆上。
他对着那排平整的泥土说:“饼放在这里。
你们谁饿了就吃。
不过你们以后都不用吃东西了——树根会替你们吃。”
秽土公是五浊中最低调的一个。
他不换骨,不借寿,不吞噬生机,不养蚕,不杀禅。
他只是种地。
但他的地,是用活人种的。
他修炼的功法叫《秽土经》——一部将活人埋入地下,以人身为土壤、以神魂为肥料、以精血为水源,种植出一种名为秽土果的诡异灵植的邪功。
秽土果成熟之后,外表与普通灵果无异,但咬开果肉,里面不是果核,而是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
秽土公的交战方式极为诡异。
他的战力来源于他脚下的秽土。
他每次交战之前,会先将一颗秽土果的种子撒入土中。
种子落地即生根,根系会在地底疯狂扩张,将方圆百丈内的土地全部转化为秽土。
秽土之上,所有生灵都会感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流失,肉身在不断沉重,神魂在不断被拉扯。
而秽土公自己,则在秽土中如鱼得水——他可以在秽土中任意穿梭,可以从任何一处泥土中突然钻出,可以被杀死一百次而一百次都只是他留在土中的一尊土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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