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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香从来是站在沈卿婉这边的,虽然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只觉得是郎君的错,不由地便带上了几分埋怨:“要我说,千错万错,都是郎君的不是!今日是郎君的好日子,娘子您费心备了一桌子好菜,还费心备了礼物!
“他生生糟蹋了娘子的心意!任他有什么了不得的缘故,这般对您,便是他没理!
“说起来倒也是怪了,郎君原不是这样易怒的性子,就是娘子刚嫁进来那段日子,与郎君感情淡,他也未曾这般……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正说着,红袖打起帘子进来,咳嗽了一声,递了一个眼神给含香,含香便一声儿不言语,她又递上一盏热茶:“娘子先喝口茶。”
沈卿婉接过那甜白瓷的茶盅,指尖触到红袖递茶的手背,却是冰凉一片。她不由问道:“手怎么这样凉?”
红袖道:“刚从外面进来,自然是带了凉意。这盛京和颍州不同,虽说入了春,早晚那股子寒气,钻骨头缝。总要到五月里,才算真正暖和过来呢。”
沈卿婉喝了茶,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一股暖意缓缓在胸腹间化开。她方才在屋子里冻得木木的,倒也不感觉有什么,如今身上多了一点的微温,倒觉出那未曾关严的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带着侵肌砭骨的寒意。
沈卿婉望着窗棂外剧烈摆动的树影,看了良久良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对侍立在一旁的含香道:“去将郎君那件鹤氅寻出来。”
含香一愣,疑心自己听错了:“娘子,您要那鹤氅做什么?”
沈卿婉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母亲这个时候叫他过去,想必是有重要的事与他说,一时半刻他回不来,再晚些,夜风更冷,他刚才出去穿的单薄,我给他送过去,免得他到时候着凉。”
含香一听,又是诧异又是不平:“娘子!您还惦着他冷不冷?”
沈卿婉笑了笑,几分寂寥地说道:“今日是他的寿诞,总该是要让着寿星的。”
她嘴上虽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另外一番道理:他们是夫妻。既做了夫妻,便是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日子长了,总是要有一个人低头的。
在她和孟玦之间,谁是要低头的人,简直是一目了然。
她家世低微,原就配不上他。如今不过些许言语龃龉,若再使性子、闹别扭,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更坐实了她小家子气、不识大体、不堪为孟家妇?
她不像曲姑娘那样和孟玦从小相识的情谊,也没有嘉芙公主的出身,她没有资格任性,也没有资格闹小性子。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懂事,听话——
想到这,一种无力的疲惫感像是蛛网慢慢在她脸上织结,她有些透不过气来,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得扶着桌子,缓缓站起身。
她身子有些发沉,像是灌了铅,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每一步都违背着心底那份叫嚣着想要蜷缩、想要躲避的意愿。
可她终究还是依着“理智”
行事了。
“走吧,别误了时辰。”
主仆三人便出了院门,迎着凛冽的寒风,往锦绣居的方向走去。
刚走过一处假山石障,将到穿堂时,却听得旁边值夜婆子们歇脚的地方,隐约传来说话声,在风声中断断续续:
“……真真是稀奇,二娘子那样好性儿的人,竟也会和二爷吵起来?”
“可不么!我方才路过听见动静,唬了一跳。听着像是二爷先发的火,嗓门不小,说什么……不许娘子再出门,不许再做这个那个的……”
“咦?二爷往日不大管这些琐事的呀,今儿是怎么了?”
“这你还不明白?”
一个压低了些的声音接口道,“你没听说么?曲家那位姑娘,不日就要回京了!”
“曲家姑娘?哪个曲家……哦!莫不是……那位和咱们二爷从小一处长大、据说差点就定了亲的曲大姑娘曲疏桐?”
“正是呢!如今她回来,二爷这边就跟娘子闹将起来,还不许娘子做这做那的……这里头的缘故,你还想不明白?”
“你是说……二爷这是……故意寻衅,想逼着娘子……?”
“哼,那谁知道呢。男人心,海底针。许是嫌娘子娘家不显,挡了他迎旧人进门的路了呗!不然好端端的,发哪门子邪火?”
“呀!若真如此,二娘子可太可怜了……”
话音隐隐约约,却如一道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沈卿婉耳中。她精神上受到了很大的震动,脚步骤然钉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原来……是这样么?
所以他才那样反常,那样不容分说地否定她的一切,甚至不惜用最伤人的话语?原来不是因为朝事烦心,不是因为她瞒着他行事,而是因为……那个即将归来的女子?
寒风卷着冰冷的沙粒,打在脸上,刺骨地疼,像是刀刃一片一片剜着她的心。她安静地站着那里,月色惨淡地照着她,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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