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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看着他连长那副明明认了理却非要摆出凶神恶煞模样维护权威的别扭样子,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属于他的,憨厚而真诚的笑容。
他“唰”
地站起身,挺胸抬头,敬了一个标准有力的军礼,声音洪亮:
“是!连长!我保证,下次摸底考核,全连整体成绩一定有明显进步!绝对不让您失望,更不让咱们钢七连这块牌子蒙尘!”
高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
了一声,别过脸去,仿佛多看一眼那成绩册都嫌堵心。
他顺手抄起桌上那个印着“优秀连长”
字样的旧搪瓷缸,也不管里面是凉是热,
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缸,仿佛要用这冰凉的液体压下心头那团复杂的火气——恼火、无奈、期待,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许三多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与周全体谅的欣赏。
台灯的光依旧暖暖地照着,桌上摊开的成绩册和红蓝笔静静地躺着,方才那剑拔弩张、几乎要溅出火星的气氛,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妥协、期待与共同目标的凝重所取代。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场关于如何带领钢七连跨越“文化关”
和“合成化入门关”
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一个急躁如烈火,一个沉稳似深潭,注定要在不断的碰撞与磨合中,蹚出一条属于钢七连的新路。
午后的训练场被晒得发白,黄土混杂着碎石子,蒸腾起一股干燥的热浪。
一场排级合成化协同训练刚刚结束,队伍正在解散整理装备,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丝未能完美协同的滞涩感。
高城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军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紧抿的嘴唇和叉在腰间的手,泄露了他的不满。
他盯着下面几个还在笨手笨脚收拢模拟通信线的兵,嗓子眼里的火又压不住了,扭头就冲不远处正蹲在一门老式迫击炮旁、跟伍六一低声讨论着什么的许三多吼道:
“许三多!你给我上来!”
许三多闻声抬头,拍了拍手上的土,对伍六一点点头,转身小跑上土坡,在离高城两步远的地方立定敬礼:“连长!”
高城没还礼,下巴朝训练场上一扬,语气里充满了“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烦躁和质疑:
“你瞅瞅!睁大眼睛好好瞅瞅刚才那波配合!
一排的突击组,冲出去的时候跟二排的火力掩护组,节奏差了至少半拍!火力网刚起来,突击的人影都快窜出覆盖范围了!
这要是在真战场上,敌人没打着,先把自己人送给对方当靶子!这就是你跟我拍的胸脯?这就是你那套‘分步走、打基础’、‘循序渐进’练出来的成果?
摸底文化成绩一塌糊涂,现在连最基本的协同步点都踩不到一个鼓上!许三多,你这计划到底行不行?别是纸上谈兵,净练些花架子糊弄我!”
许三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训练场上尘土尚未完全落下。
他脸上没有因为连长的质疑而出现丝毫慌乱,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些正在归拢器材、有些垂头丧气的士兵。
转回头,语气依旧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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