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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灯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扯得细长,扭曲地印在斑驳的白灰墙上。
摊开在旧木桌上的成绩册,被红蓝铅笔勾画得如同作战地图,那些鲜红的“×”
号,像一支支遭遇伏击的小队旗帜,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高城只觉得一股热血“嗡”
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面小鼓在里头敲。
他“噌”
地从那把吱呀作响的藤椅上弹起来,双手叉在扎着武装带的腰间,脚下那双半旧的军用皮鞋烦躁地碾着水泥地面,发出“噔、噔”
的闷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猛地停下,手指几乎要点到成绩册上那些红叉的中心,嗓门炸开,震得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都仿佛颤了颤:
“看看!都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这帮混球!平时训练场上,五公里越野嗷嗷叫,四百米障碍跟小老虎似的,刺杀格斗恨不得把靶子戳烂!
那股子狠劲呢?啊?一坐到学习桌前,摊开你这卷子,好嘛,全他娘现了原形!错的比对号多出三倍都不止!最可气的是——”
他抓起一本小学文化程度的卷子,抖得哗哗响,
“‘合成化协同’!就这五个字!有人能写错仨!把‘协’写成‘胁’,‘同’写成‘筒’!这丢的是谁的脸?是你们自己的脸吗?丢的是咱们钢七连祖宗八辈攒下来的脸!”
许三多坐在他对面,身姿依旧端正。
他指尖轻轻按着成绩册的边缘,防止它被连长愤怒的气息吹动。眉头微蹙,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在组织语言。
等连长这一波雷霆暂歇,他才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平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穿透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连长,您先消消火。这次,是咱们连第一次进行系统的文化底子摸排,也是第一次接触合成化基础概念测试。我出这些卷子,目的很明确,不是为了排名次、定奖惩,更不是为了臊谁。”
他顿了顿,指尖在成绩册上划过,
“我要的,就是这张‘地图’——看看咱们连的文化水平线到底在哪,看看大家对合成化这棵‘新苗’的认知土壤有多厚,薄在哪里。
现在问题暴露出来了,是好事。咱们知道了‘敌情’在哪,才好排兵布阵,有的放矢。”
“好事?错成这样还叫好事?”
高城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桌沿,脸几乎要怼到许三多面前,火气混合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把这张‘丢人现眼图’贴到公告栏最显眼的地方,让全连、甚至让全团那些看热闹的都瞅瞅,他们永远不知道疼!永远觉得学不学一个样!明天早会,就这么办!我亲自贴!”
“连长,绝对不行!”
许三多立刻抬起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坚定地迎上高城灼人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回旋余地。
他心里那片被队长打磨过、又在张家淬炼过的静湖,此刻波澜不惊。
他太清楚了,带新兵、推新事物,尤其是面对钢七连这群血性足但文化底子薄的兵,初期最重要的不是施压,而是保护那点刚刚燃起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和尝试勇气。
一棒子打死,心气散了,再聚拢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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