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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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第341天 躯壳1（第2页）

我猛地踩了一脚刹车，后车狂按喇叭。

“你说什么？”

潇潇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我就随便问问，我妈说想提前看看墓地，年纪大了嘛，提前准备……你干嘛那么大惊小怪？”

我把车停到路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抖。我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害怕，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好像有人在你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伸手戳了一下你最不想被碰到的伤疤。

“你没事吧？”

潇潇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脸色好差。”

“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墓地的事我回头帮你问问我妈。”

“不用了，我妈说找叶尘问就行，他懂这些。”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叶尘，又是叶尘。那天在叶尘家吃饭的时候，他确实提了一嘴风水之类的话题，但我当时没怎么在意。现在想起来，他当时的表情有点古怪，好像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回到家，潇潇去洗澡了。我坐在沙上翻手机，不知道怎么就翻到了父亲的遗照。那是他六十岁生日那天拍的，穿着我给他买的深蓝色夹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照片下面是父亲生前抄写的一段经文，蝇头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我以前从来不看这些东西，每次翻到都赶紧划过去，好像多看一眼，那些字就会从屏幕里爬出来缠住我。

但那天晚上，我盯着那段经文看了很久。

心有所想，鬼魅随之。心有所惧，暗夜自明。

字迹工整得像是刻上去的。

我正要关掉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一道极细极白的光从屏幕中央划过，像是闪电，又没有声音。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紧接着，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不是来电，不是消息提醒，就是那种毫无缘由的震动，一下一下，节奏很快，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敲打屏幕的另一面。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扔到沙上。震动持续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停了。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浴室里传来潇潇哼歌的声音，水声哗哗的，和刚才的震动形成了某种荒唐的对比。我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黄历页面还停留在四月初十，就像什么都没生过。

我对自己说，手机坏了，该换了。

但那句“心有所想，鬼魅随之”

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反复地回想那两句话，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烧。父亲为什么要抄这样一段经文？他想说什么？他想告诉谁？

那一晚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站在一片很大的空地上，脚下是黄土，头顶是没有星星的黑色穹顶。空气又冷又腥，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都没有人清理。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房子，砖瓦结构，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我想走过去，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风很大，吹得白灯笼左摇右摆，灯光忽明忽暗，映出门口坐着的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认识那个人。

那是我父亲。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夹克，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面朝着我，但脸完全隐藏在阴影里。我知道他在看我，我就是知道。

“爸。”

我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风忽然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不像话。

“你不是陈默。”

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堵很厚的墙。那声音确实是我父亲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但又有什么地方完全不对——太冷了，没有感情，像是一台机器在模仿人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