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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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尾声1（第1页）

第135章尾声（1）

一、营救米嘉的计划

为了最后谈妥对自己和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都很重要的事，另外再托交给她一封信，阿辽沙在对米嘉进行庭审后的第五天一大早，还没有到九点钟，就来找她了。她与阿辽沙坐在曾经接待过格露莘卡的那个房间谈着话，伊万·费尧多罗维奇正着烧，昏睡在隔壁房间里。自从那天在法庭上大哭大嚷之后，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便吩咐把罹病和失去知觉的伊万·费尧多维奇接到了自己的家里，对社会上必然出现的所有闲话和非议置之脑后。在生了法庭上那一幕后，和她住在一起的两个亲戚一个去了莫斯科，另一位仍然留在了此地，但是即便是两个人没有一个留下的，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也不会动摇自己的初衷，依然留下来照看病人，日夜在他身边守护。是瓦尔文斯基和赫尔岑什图贝对他进行治疗的，而那位莫斯科名医，一位拒绝对此病有可能出现的结果表预测意见的医生，已回莫斯科去了。尽管本地的两位大夫鼓励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和阿辽沙要有信心，不要失望，但是还没有办法能让他们真正看到希望。

阿辽沙每天两次去看望身在病中的二哥。但这一次有一件很特殊的、很棘手的事需要他去办，他隐约感觉到这事是多么的难于启齿，但他又急得要命，因为还有一件刻不容缓的事要他去办，他必须今天上午赶紧赶去另一个地方。

他俩大概已谈了一刻钟。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的脸色苍白，很疲惫，但此时她又处于一种将近歇斯底里的激动状态之中：她已经猜测到阿辽沙此行的目的了。

“您没有必要为他的决心担心，”

她坚定的对阿辽沙说，“无论是这样还是那样，反正必须出逃是他必然的结论。这个无辜的人，这个荣誉和良心的英雄，当然我指的不是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而是指为兄长自我牺牲的躺在隔壁的那位，”

卡嘉眼光眼光有神地解释道，他早已告诉我了他的全部出逃计划。你知道吗，他已经接触了有关的人士。……有些情况是我已经和你提起过。……是这样的：这事百分之八十要在距此地算起第三个押送站生，一批犯人就要从那里被押送至西伯利亚。噢，到那里还很远呢。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已经和第三押送站站长有过接触。惟一不知道，也不可能提前很久打听到的是这批犯人将由谁负责押解。有可能明天我把整个计划向您详细介绍，为了以防万一，在开庭前夕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就将这事托付给我。……您还记得吗，有一天晚上我们正在吵架，被你赶上，就是那一次，他已经下楼就要离开，我看到了您，又叫他回来——记得吗？您可知道那时我们吵架的原因？”

“不，我不知道的，”

阿辽沙说。

“是的，那时他没有告诉您。其实就是为了这个出逃计划才吵的架。在此之前三天他就已把所有要点透露给我了——从那时起，我们就开始吵架，整整三天。吵架是因为他告诉我，如果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被定罪，就跟那个浪货一块逃到国外去，我听了以后，一下子就火了——我无法对您说出所以然来，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哦，对了，那时我是因那个浪货才的火，我无法接受她和德米待里一起逃往国外！”

卡捷琳娜·伊万诺芙娜气的嘴唇颤抖。”

当时伊万·费尧多罗维奇看到我生那个浪货的气，一下子就认为我是为德米特里而和她争风吃醋，换言之，认为我依然爱着德米特里。因之我们生了第一次吵架。我不想说为什么，也不能请求原谅我很伤心，因为这样的一个人就怀疑我还爱着那个。……而在此之前很早我就已真诚地告诉过他，我不再爱德米特里，而只爱他一个！我仅仅是因为对那个浪货怀恨在心而和他生气！三天后，也就是您来找我的那个晚上，他交给我一个封口的信封，要我立即把信封拆开——在他万一出什么事的情况下。哦，他早已猜测到他自己会病！他告诉我，详细的出逃计划放在信封里，一旦他死了或者病危，只有全靠我去营救米嘉了。他当即交给我近一万卢布的钱，——也就是检察官在言中涉及到的那一万卢布。一下子让我感到万分震惊：伊万·费尧多罗维奇即使因为我心有妒意，而且确认我依然爱着米嘉，却没有丢掉营救兄弟的计划，并且把这项营救计划的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哦，这是一种自我牺牲！不，阿列克塞·费尧多罗维奇，您明白不了这种牺牲！我真的想跪在他的脚下，诚惶诚恐地跪倒在他的脚下。可是一想到如果我这样做，就会被他认为只是因为米嘉被救而感到兴奋（他一定有这种看法的！），因他有可能出现这样不公平的念头而恼怒，结果是吵架而代替了吻他的脚。哦，我的确不幸！这种要命的、不幸的性格天生如此！哦，您终究有一天会看到，他会被我逼的和德米特里一样甩掉我，然后投向一个比较容易过日子的女人，但到了那时……那时我就会忍无可忍，我将自杀！

“您那天到我家来，我叫您，并也叫他回来，就在你们一起上来时，他突然用一种即憎恨又有蔑视的目光盯着我，这激起了我的怒火，——您还记得吗？——我立刻冲着他大喊大叫，说就是他，他自己说服了我相信，他兄长德米特里是凶手！为了再刺激他一下，我有意诬蔑他。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哥哥是凶手，反过来倒是我反复要使他相信这一点！哦，一切都是由于我火爆性子的原因！是我制造了法庭上那可恶的一幕！他要向我证明他是光明磊落的，哪怕是我仍然爱着他的哥哥，他也不会因为报复和妒忌而去毁了德米特里·费尧多罗维奇。所以他出庭。……一切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卡嘉是第一次向阿辽沙作这样的自白，阿辽沙感受到此时此刻她那难以承受的痛苦正处于这种情境，原来极其高傲的一颗心以不惜忍痛摧垮自己的傲气，崩溃在不幸的高无之下。哦，阿辽沙明白，她此时的痛苦还渊于另一个更可怕的因素，尽管她在米嘉被定罪后尽力掩盖这一点。但是，假如卡嘉决定屈尊趴下，马上主动跟他说这个原因的话，却不知什么缘故阿辽沙会感到过于痛心。卡嘉因为自己在法庭上“出卖”

米嘉而深深自责，阿辽沙感觉到良心会压迫卡嘉单独向他忏悔，与此同时流泪，还有歇斯底里的在地上翻滚，所以他面对这一刻，宁愿放了愧疚的卡嘉。这样他此行的任务就更不好完成了。他又说起了米嘉。

“没事，没事，没必要为他担心！”

卡嘉又恢复了固执和果断，“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只是暂时的，我了解他，我非常了解他的心。您别担心，他会答应出逃的。更何况又不是立即就出逃，他还有很多时间去决定。到时伊万·费尧多罗维奇也恢复了健康，他会亲自指挥一切，我就什么也不要做了。事实上他已经答应了，难道他能舍得丢掉那个贱货？而她又没有可能跟到西伯利亚去，那么除了逃跑他还有别的选择吗？他最担心的是您，担心您会从道德角度考虑而反对出逃，但您理应慷慨大方地答应他这样做，既然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您的允可不行。”

卡嘉最后添上了这带刺的一句。她停了一下，现出淡淡的微笑。

“他总是在那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颂歌，”

卡嘉接着往下说，“念叨他理应背十字架，念叨什么义务，我记得那时伊万·费尧多罗维奇曾把很多有关他的怪话告诉给我。您不晓得您二哥在告诉我时，是怀着怎样的一种深情！”

卡嘉突然因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而激动起来，“您不明白他当时是多么的爱着您那个不幸的大哥，而同时有可能又是多么的恨他！哦，那时在听他含泪讲述时我是带着傲慢的冷笑的态度的！哦，该死的女人！我才是该死的女人，我！是我使他患上了脑炎！而那个被定了罪的人儿——他哪里会感到惭愧？！”

最后卡嘉气忿地说，“难道他这种人也会惭愧吗？像他这样的人是永远不懂愧疚是什么的！”

从她那几句话里显出了憎恨和厌恶的口气。而事实上却是她出卖了米嘉。“有可能因为她觉得自己对不起米嘉，因此不时憎恨米嘉。”

阿辽沙忖道。他希望只是偶尔才有此情况。从卡嘉后面的几句话里他嗅到了挑战的意味，但是他却不理会。

“今天我叫您来，就是希望得到您能说服他的亲自保证。不会连您也认为逃跑是不名智的、懦弱的或是……非基督教义的行为？”

卡嘉话里挑战的意味越来越明显了。”

“不！没什么。我将告诉他一切……”

阿辽沙嗫嚅着说，“他要您在今天去看他。”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卡嘉，一下子把这句难以言表的话说了出来。

卡嘉猛打了个寒颤，身子向沙里缩了一缩。

“让我去？……这不可能吧？”

她嘟哝着，脸色变得越加难看。

“这不仅可能，而且本该如此！”

全身来劲的阿辽沙仍然坚持说道，“他非常非常需要您，而且是现在。我本来不打算提这事，我不想使您过早地难受，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生病了，像个疯子一样，一直要求要见您。并不是为了和解他才要您去的，他只要您出现在门口，别无他求。自从那天起，他生了很大的变化。他明白自己有很多对不起您的地方。他并不求您原谅。‘我这人是不可原谅的。’——这是他自己的话。他只希望您能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