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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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1页）

&esp;&esp;可燕频语心里不踏实，咬着腮帮子追问：“这些我早已晓得，可这不是回答我的问题。金缕，你是不是害怕？因为假道士神神秘秘，成天不知在做什么，跟那种穿衣吃饭的生活差了许多，所以你心里头有些慌了？”

&esp;&esp;金缕叹了口气。燕频语却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拽着她摇晃不止。

&esp;&esp;“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还是我对他好？”

&esp;&esp;燕频语皱着一张脸，不接这个茬：“那有什么所谓。”

&esp;&esp;“我倒是经常想这个问题。”

金缕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抽出来，垫在了脑后，“听旁人说风月，论情爱，那般缠绵难舍的，可我却总是想不明白。那些才子佳人，是怎么认定自己喜欢一个人的？不会分不清么？”

&esp;&esp;“分不清什么？”

&esp;&esp;“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分不清呀。”

金缕有些出神地说，“一个人若是对你不好，你会很明白自己讨厌他。可一个人若是对你还不错，你就会想，他真是挺好的，然后，你就也会对他好。可你为什么觉得他好呢？是因为你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因为没有见过旁的人，这样对你好过呢？”

&esp;&esp;金缕侧过头，昏暗中，只能看见燕频语朦朦胧胧的眼睛。“双双，我就是这样的人。李忘贫很有意思，对我，似乎也很好。他对我而言，是特别的一个人，是我从没遇见过的。可我分不清，那点特别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这种特别就是旁人说的喜欢，还是说，只是我自己自怜自艾，不容易见着一个对我好的男子，心里觉得新奇罢了。”

&esp;&esp;“我听不懂。”

燕频语老实道，“你这也太费神了。成天在家琢磨谁疏远你谁膈应你还不够，出了门，好不容易在外头遇到个男的，你竟还要琢磨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特别？”

&esp;&esp;原本是想审出金缕对李忘贫的意思来的，可听金缕绕来绕去地说了那一通，燕频语顿时打起精神，恨不得把金缕的脑门子拍开，好好理理里头纠缠的脑筋。

&esp;&esp;“你琢磨这些是为哪般呢？”

她恨恨道，“就你这个家，只要出了门，谁对你而言都是特别的。跟你那爹娘比起来，你舅舅不特别么？跟你亲弟弟比起来，那个一百斤米不特别么？”

&esp;&esp;“就是我，跟他们比起来，我对你而言，不特别么？”

燕频语努力在夜色中对准金缕的眼睛，“你会去琢磨，自己为什么觉得我特别么？”

&esp;&esp;金缕哑然无语。她自己在家的日子过得一团乱，的确，不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总是更容易被别人的好感动。

&esp;&esp;就像今日，全家人都围着那块“义勇娘子”

金匾，还惦记着她受了伤的，除了那个奉命来看诊的大夫，就只剩下燕频语和李忘贫。

&esp;&esp;也不是，米百斗进门时，虽还因上回的尴尬扭捏着，却也是问了一声她伤处要不要紧的。

&esp;&esp;正如燕频语所说，对她好的人，有意思的人，就算不多，也不只李忘贫一个呀，又不见她对别人纠结这许多。

&esp;&esp;“唉。金缕，你其实……”

就是喜欢李忘贫。可这后半句话，燕频语不太想说出口。

&esp;&esp;含在舌头上转了半天，变成一句叹息：“罢了，你说得对。不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都跟我们的日子差了许多呢。”

&esp;&esp;“是差了许多。”

金缕喃喃道。李忘贫还是个出家人呢，她纵使有些凡心，也远远捧不到他的手头去。

&esp;&esp;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金缕都感觉自己活在一潭死水里。那死水里其实五彩斑斓，有旁人倾倒的柴米油盐，情仇爱恨，只有她是什么也沾不上的，一株漂萍，或是一片枯叶，与那死水格格不入。

&esp;&esp;她要么悄无声息地腐烂在里头，要么挣扎出去。可是出去了之后，又有什么地方是可去的呢？

&esp;&esp;如果说两年前燕频语的出现，是那死水里抛进来的一块砖石，那么如今的李忘贫，就好像凭空而来的一阵清风。

&esp;&esp;好似卷动了枯叶的一点边，但要把它从死水里吹走，还差着不知多少力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