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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小得蚊子似的。
东华怔了一怔:“什么?”
就见她忽然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语声中带了变为狐狸后特有的鼻音,恶狠狠问他:“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帕子?因为是姬蘅绣给你的?”
话罢抬起右爪将绞在爪中的丝帕挑衅地在他眼见一招展,接着将帕子捂在鼻子上使劲醒了醒鼻涕,揉成一团瞄准咚地一声扔在他的脚下,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跑了,跑了几步还转头回来狠狠地同他比了个鬼脸。
东华莫名地瞧着她的背影,感到她近日的确比半年前在九重天上生动活泼许多。
连宋君隐在万里之外的元极宫中看完一场好戏,作为九重天曾经数一数二的情圣,有一个疑问同东华请教,咳了一声道:“我大约也看出来问题所在,其实,你既然晓得她是因你将她变成帕子而生气,也悟了自己也变成张帕子供她蹂躏她就消气了,为什么非要弄出张假的来诓她呢?”
东华低头看了眼滚落脚边,倘若是他变的,此时就该是他这个模样的掉了三个色的皱丝帕:“我又不傻。”
连宋噎了半天,道:“……诚然,你不傻。不过造成此种糟糕的境况,你若能干净利落将它处置好,我改日见着你尊称你一声爷爷。”
东华收拾棋子的手顿了一顿,若有所思向连宋道:“听说太上老君近日炼了一种仙丹,服下即可选择性遗忘一些事,没有解药绝对再记不起来,你择日帮我找他拿一瓶吧。”
连宋嘴角抽了抽:“……你这样是否有些无耻?”
东华的棋盘已收拾毕,挺认真地想了想,简短地道:“不觉得。”
又补充了一句:“下次见到我,记得叫一声爷爷。”
“……”
日前,宗学竞技赛入决赛者的名单得以公布,当中果然没有九歌这个名字。得知此噩耗的凤九裹了团皱巴巴的披风坐在敞开的窗户旁边散心,奈何凛冽的寒风吹不散闲愁,凤九吸着鼻子万分想不明白地向内屋的小燕道:“按理说,夫子他既然晓得我同东华是旧识,我看他一向是个会做人的人,应该不用东华说什么就卖他一个面子让我入决赛,但是为什么决赛册子上却没有我的名字?是不是一时抄册子的人写漏了?”
小燕打了个喷嚏,抹着鼻子感叹道:“想不到那老匹夫竟然是个不畏强权三贞九烈之人,老子对他刮目相看了。”
凤九内心里很想点醒他三贞九烈不是这个用法,但转念又觉得小燕近来热爱成语说话越来越有文化也不失一件好事。她遥望窗外的积雪,感觉同他讨论逻辑性这么强的话题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另开了一个简单一些的话题问他:“说起东华,我们掉进梵音谷前你同他还在决斗,我原本以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几天你们总会找一天打起来……”
他们一直没有打起来,她等得也有点心焦。
小燕的脸却腾地红了,抬头略有踌躇地道:“你这个,你是在担心老子么?”
他的眼中放出一种豪情的光芒,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好妹子!虽然你曾是冰块脸宫中的人,但是这么有良心,不愧老子一向看得起你!”
凤九被他拍得往后仰了一仰,问心有愧地坐定,听他语重心长地同她解惑:“其实,冰块脸进梵音谷的第一天,老子同他狭路相逢时就互相立下了一个约定,他不干涉老子同姬蘅的来往,老子也就不找他继续雪恨了。”
凤九揉着肩膀些许愣神道:“这同姬蘅公主有什么干系?”
小燕更愣:“难道我没有跟你说过,姬蘅她当年和那个小侍卫闽酥私奔,就是私奔到梵音谷来了么?”
他抓了抓头皮,秋花临月的一张脸上浮现一丝红晕:“其实老子也是半年前才晓得,搞了半天,姬蘅她一心喜欢的闽酥原来是个女扮男装的娘儿们,而且喜欢的还是她哥哥。晓得这件事后姬蘅受不了此种打击,同闽酥大吵一架分了,但又感觉没有脸再回魔族,就一心留在梵音谷中做起了宫廷乐师这个闲差。”
小燕的眼中放出比之方才不同的另一种光芒来,热切地向凤九道:“那时我们在朝堂上被问罪你还记得么?虽然姬蘅她脸上蒙了丝巾但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近半年和她交往得也不错,我感觉我很有戏!”
凤九像听天外仙音一般听着这一串荒唐消息从小燕的口中跳出,脑中却只反应出,小燕壮士他终于学会了使用“我”
这个字,这真是一种进步。
姬蘅这个人,凤九回首往事,依稀觉得她似乎已成为记忆中的一个符号,即便燕池悟说他们曾在比翼鸟的朝堂上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也不能立刻将那亭亭而立的白衣女子同姬蘅这两个字联系起来。
提起姬蘅,其实凤九的心情略有复杂,这个人同知鹤不同,不能单纯地说讨厌她与否,就算因了东华她对她十分有偏见,但也不可因偏见否定这个人曾经对自己的好。凤九依然记得,十恶莲花境中姬蘅对她的爱护不是假的,当然,九重天上她无意对自己的伤害也不是假的,不过她也伤害了她,算是扯平了。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当年对东华的放手是对他们的一种成全,但她也没有想过姬蘅会在大婚这一天放东华的鸽子,从这个层面来说她内心里着实有几分佩服姬蘅。不过兜兜转转,终归他们二人在这个梵音谷中又得以重逢,有这种缘分实在感天动地。站在一个旁观的角度,其实若东华事到如今仍然喜欢姬蘅,那他们二人在一起也是一桩佳话,毕竟连四海八荒渠道最多消息面最广的小燕都说过,姬蘅是东华这么多年唯一的一段情,不能因为她自己同东华没有什么缘分,就私心希望东华一生都孤寂一人才好,这种小娘们的思想,也不是她青丘凤九作为一荒之君的气度。
她心中有了这样的思虑,顿时觉得风轻云淡,天地广阔,对自己这么顾全大局顿生几分敬佩。
不过,一码了一码,东华作为一个长辈,随意将她这个小辈丢弃在谷中遇险之事依然不可原谅,这一码她觉得她还是应该继续记恨下去的。
但这些,其实都并不那么重要,此时,更加重要的烦心事是另一件――她未入宗学的决赛,那么,如何才能得到只奖给优胜者的频婆果呢?得不到频婆果,如何才能救叶青缇呢?难不成,只有偷了?偷,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办法,那么,要不要把小燕拖下水一起去做这件危险但是有意义的事情呢?她考虑了一瞬,觉得保险起见,死都要把他拖下水。
但是,能偷到频婆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棵树虽然表面像是无人看管,但据相里萌的内线消息,树四周立的那四块华表,若谁信了它们果真是华表谁就是天下第一号傻子。其实四块巨大的华表里头各蹲了一尾巨蟒,专为守护神树,若是探到有人来犯,不待这个人走近伸手触到果子皮,卡擦一声,它们就将他的脖子咬断了。相里萌在同她讲到这一段时,抬手做了个拧脖子的手势,同时一双细长的丹凤眼中还扫过一星寒芒,让凤九的背脊上顷刻起了一层鸡皮,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危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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