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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虚幻在外犹可破妄想在内可堪磨之三（第1页）

却说那胡彐听君书绾柔声细语，将那故事讲完，通身气度，隐隐又有变化。只是大约他果真能演会装，很能遮掩，当下仍旧整理起来，恢复如常。只是这又如何能逃脱了君书绾法眼，被他糊弄过去呢？到底还是叫他露了马脚。君书绾暗自思忖，心中暗道：“只是眼下还不到彼此翻脸的时候，且等一个时机，非得这冒牌货自己招架不住，自己气急败坏，失了分寸，才是再好不过。瞧他眼下这般样子，仿佛还要装扮。且叫我瞧瞧他是个什么根脚，还能作出些什么怪来。”

君书绾心中才有所想定，便听那胡彐同她说道：“婉儿妹妹果然能说会道，可是叫我听了一个好故事。只是妹妹难免痴心，守着那样一个不通人情的冰疙瘩做甚？妹妹这般貌比天人，神似仙姝，这样出尘绰约之人物，何必在这样无理的人物身上虚耗精神，反而辜负了妹妹天资不是？却说这宇内苍茫，何处无有什么好男儿，好丈夫，又何必单恋一处，苦守一人。当及时行乐，切莫荒废才是！”

君书绾听闻胡彐这样一番言论，心中更是升起几分厌恶，更是看他不起。君书绾道：“师兄慈悲。不知依着师兄高见，倒是还要如何才是呢？”

胡彐不假思索，道：“妹妹冰雪聪慧，如何会不知我言下之意？你细看咱们四周，人物雀跃，歌舞升平，美景良宵，正是不可辜负。况且你我之类人物，岁月长久，若是果真苦熬下去，岂不是也太过清苦艰难了些。不如放开了手脚，纵情恣意，尽情欢快了才是真的。你我终究要凡入圣，如何叫那些繁文缛节，条条框框，反而将彼此手脚都束缚了，难道不是得不偿失，反而失了逍遥本意吗？”

言至当下，君书绾心中已分外不适，本不愿多言。奈何这魔考化身纠缠，竟仿佛一块狗皮膏药，真是死缠烂打，甩不掉，挣不脱。真是更叫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难受的紧。只是君书绾冷眼细看，胡彐面上虽仍旧笑意盈盈，摆出一派风度翩翩，言语之间，尽管多番引诱试探，说来一些离经叛道，将无端妖言来迷惑君书绾心神，然此时他眼中已冷，浑身关节僵持，正是已在隐隐压制，生怕乱了章法。且君书绾耳中闻听四面八方，固然雅乐绕梁，四下欢喜，然她终归是此中大家，如何不能分辨当中变化，知晓此时曲调已非是先前中正纯雅之大方，反在微末难辨之处，平添了许多奇诡转调，虽极轻极短，稍纵即逝，非是多年浸淫，长久钻研之耳力不能察觉分辨，却正是用了由内而外，水滴石穿，渐渐惑乱人心，颠倒心志的功夫。若非是君书绾早有种种预兆，心中警觉，又觑破了这胡彐的鼓面，看穿了他的面貌，只怕早在幽微之时，不察之间，便要中了此中奸计，被引动三尸虫，乱了心智，失了本心，污了灵台，断了前路。

君书绾此时也不再同他虚与委蛇，到底她心中又那样一股傲气，不肯同这样邪魔歪道纠缠。只听她道：“师兄痛快，只是我有意识不明，还请师兄宽仁，听我言语，为我解释：师兄方才说，咱们修真之人，炼道养生，时日长久，该逍遥恣意，随心所欲，不应被那繁文缛节，规矩约束。只是想从前帝君开天辟地，定阴阳轮转，地火风水，演五行生灭，万灵妙有，其中莫不是大道妙用，规矩阐化耶？既然你我寻访大道，意图正理，岂不该循帝君教化，明道德，存天理，正衣冠，行义事，方才不负一场辛苦炼养，艰难求道，亦不辜负帝君垂慈，苍生仰望？若果然如同师兄之言语，恣意妄为，不论是非，只为一己私欲，凭之驱使，妄动行事，莫非不是背道而驰，如同左道旁行一般，邪而侵正，为人不齿？师兄虽乃是正教名门，这番言语看来，妾身却不能苟同了。”

君书绾话音未落，将手往桌上一拍，将身子起在空中。此时她道破关键，彻底将那魔考幻化之关窍点破。一时之间，只听四周尽是欢词迷曲，床笫交欢之音，竟果真是一片糜乱魔窟，目之所及，俱是男欢女爱，颠鸾倒凤。实在叫人心中唾弃，分外不齿。

此时那胡彐也飞身上来，与君书绾隔空对立。君书绾观他先前一身高洁气度，眼下终究荡然无存。如今不过一个邪魔外道，一身邪气冲天，尽是无明邪气，气贯诸天，污浊斗牛。四面八方，上下四维，哪里还有什么雕梁画栋，什么画舫巨船。便是外面古月悬天，波澜平阔，也尽都化作一片乌有。愁云惨雾，血光阴霾，此起彼伏；荒淫幻境，天魔乱舞，络绎不绝。

胡彐将双目死死盯住了君书绾，目光灼灼，好似两颗钉子，要将君书绾钉在当空之中。却只见君书绾头顶上，现出一片乌光，当中有一物窜出，正是君书绾先前在洞府藏宝室中，取出的那一枚三节五棱的乌木钉。那钉被君书绾祭出，起在头顶，便有一股阴沉玄力，将君书绾钉在当下。胡彐双目之中，欲火烧灼，熊熊猛烈，有两道邪光，在眼下光影变幻，邪光交错之间，照出两道极难察觉的诡谲光晕，往君书绾泥丸宫上照将过去。这两道幽光，是魔考便查了君书绾心中情执，将她嗔心化现，由那执念之中具象，所成的一门邪光，旨在要借君书绾情执变化，牵动嗔心，乱了她数千年抄经积攒，养成的这一身好定力。如此要教她自乱阵脚，失落于爱而不得的懊悔苦涩之中，本心失守，破了清净本相，坏了多年修持。然而君书绾此刻，头顶有那乌木钉钉住了神魂，周身便好似被铜墙铁壁罩住，真是针扎不透，水泼不入。胡彐眼中幽光遥遥照将过来，竟不论如何，无有丝毫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