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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虚幻在外犹可破妄想在内可堪磨之二（第1页）

又说那君书绾在魔考境界之中，同胡彐彼此相识了，坐在一处，同赏妙音。君书绾见胡彐神态自若，自得平淡，一时半刻之间，并未能觉丝毫不妥之处。只是君书绾虽然早用了手段，并只在细微之处，有意无意之间，将这胡彐暗中打量观察，谁知他竟这般见微知着，目光犀利。任是君书绾这般伶俐俊俏的功夫，又是从前君家同辈之中，数一数二的好手，最能操弄人心，遮掩暗行，却终究不曾逃脱了胡彐法眼，终是给他觉。

只见胡彐微微一笑，淡然从容，一面又为君书绾将眼前茶盏斟满，一面轻声同君书绾说道：“尹姑娘仿佛对在下颇有兴趣，倒不知果然是在下实在秀色可餐，还是下面歌舞升平，真正没个意趣，否则如何对得起姑娘多番打量窥探呢？”

君书绾听闻胡彐道破自己动作，倒也并不担忧，也淡然一笑，与彼对视一眼，掩嘴笑道：“胡师兄尽会笑话，不过是在下小门小户出身，从前并无这样甚深的缘分，有幸能同您这般风姿绝伦，气度不凡的大教高足，自然喜不自胜，忍不住多看两眼。实在是师兄实在不同旁人俗物，叫小女子钦佩不已，不能自制。师兄胸襟广大，还望您能海涵一二，莫要笑话与我。”

这些与人沟通撩拨，恭维笑话的漂亮话，本就是从前君书绾混迹左道，纵横九洲之时，信手拈来，如同覆手一般的拿手本事。眼下胡彐突然难，冷不防的跟君书绾机锋一句，旁人虽要捉襟见肘，说不得就要被就此拿住，失了一城，但此对君书绾而言，却并非什么为难之事。三两句之间，反倒是哄的那胡彐心满意足，非常受用。

胡彐被君书绾言语之间，暗运法术，三言两语，哄的心花怒放，非常得意，果真就要炼成绕指柔。他虽仍然自持，不曾有些许大的动作改变，仿佛仍旧如同先前一般，但君书绾到底是从前在左道之中浸淫，最擅察言观色，洞悉人物气度。于她眼中，自己不过略略恭维几句，尚且不曾深刻用功，将自己那十成勾魂摄魄的狐媚功夫用来，那胡彐却好似已经吃醉了酒，眼角眉梢含笑，尽是春风得意。尽管依旧端正稳坐，通身气派却不知不觉间已然大改，再不复原先出尘高洁，仿佛莲出淤泥，清净污染的世外气派，倒平添了许多市侩得意，沾沾自喜的世俗之气，分明判若两人。

君书绾眼见于此，心中更有定论。她眼下固然因为身陷魔考之中渐深，受魔考作弄，脑中思维记忆，已有许多模糊不清，分辨不明之气度，然而托自己先前两次头晕目眩，疼痛欲裂之感警醒，早有警觉。她一面同胡彐纠缠言语，你来我往，一面暗中将自己脑中思维理顺，与眼下境况对应比较。如此一来二去，正是早已觉不妥之处：

君书绾脑中思维，依稀忆起，当年这般情境之中，自己固然是同那中极神土，阴阳宫之中，以为高徒门下，初见相识，彼此结缘。但那人实乃中正正直之人物，宠辱不惊之标杆。自己虽不能清晰记起那人形貌眉目，却仍清楚知道那人实乃龙章凤姿，清明君子，表里如一，温润如玉。纵使自己用尽一身所学，出尽百宝，将种种手段用出，不论言语挑逗，或是眉目流波，亦或诗词歌赋，笔墨碑帖，样样方法，此人本都应当从容自得，进退得益，应对自如，如同海纳百川，仿佛包罗万象，更似大山高岳，根深蒂固，如如不动，无处撼动。而眼前胡彐此人，即便如何装腔作势，沐猴而冠，果真惟妙惟肖，终究矫揉造作，滥竽充数，如何能以假乱真，鱼目混珠呢？

君书绾心中想定，已然觉不对，便没了什么耐心，不愿多做纠缠。于是君书绾趁着胡彐仍旧得意，将茶盏托在手中，轻抿一口，同胡彐道：“我越看师兄，不觉想起一个故事来。不知师兄可有兴致，能教我说我来一听吗？”

胡彐哈哈一笑，更透出几分张扬易与之感来。他同君书绾道：“良辰美景陪佳人，自是天造地设，分外合宜。婉儿师妹既有好故事，不妨说来一听。正好眼下有雅乐做伴，岂不是更适逢其会？”

君书绾如今又数千年抄经忏悔，炼心养性的功夫在身，见了胡彐眼下一身俗气，言语之间也渐渐轻浮，不由心中暗骂一声，只说这样浪荡之人，好在只是幻境化生，否则岂不是败坏中极神土门楣，乌涂正教名声吗？

于是君书绾掩嘴轻笑，道：“师兄果真好兴致。这是我笨嘴拙舌，若是有什么说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师兄莫要见怪，不要笑话才是。”

不等胡彐开口，君书绾便接着说道：“说来小女子眼下思索起来，一时之间却也记不清是什么年月的故事了，又仿佛实在梦中神交，却也无不可能。只记得也是在偌大一片海上，明月高悬，玉盘清冷，波光粼粼，潋滟美妙。也有这样一艘大船画舫，一样的雅乐清歌，歌舞升平。小女子在楼中得遇一位雅俊公子，品貌端方，高洁出尘，好似明珠之于米粒，仙鹤立于群鸟，遗世独立，然翩翩。小女子当时眼见，心中倾慕，非常赞叹。幸得老天垂怜，机缘巧合，得以与之攀谈几句，更觉此人博古通今，腹有千秋。真是人中龙凤，谪仙下降。只是天不遂人愿，想来是我资质平平，不过蒲柳而已，不得入这样高明人物之法眼。虽然一番相谈，彼此俱都欢乐，却止于此处，徒留一腔遗憾。师兄说说，可是小女子心猿意马，不知深浅，非要得陇望蜀，强求一番，反而将自己玩笑一番，得不偿失呢？”

君书绾言罢，将手中茶汤一饮而尽，茶盏置于桌上。端正安坐，浅笑正色，去看胡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