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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豆腐坊出来,晨露已被阳光晒干,青石板路上蒸腾着淡淡的水汽。
往镇中心的十字街走,就能看见那间老布庄,青砖灰瓦的门面在一众店铺里并不起眼,却自有股沉静的气度。
门楣上的“锦绣庄”
匾额是紫檀木做的,被岁月磨得油光锃亮,三个金字虽有些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遒劲笔力。
推开雕花木门,门轴出“咿呀”
的轻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铺子里光线柔和,几排高大的木架顶天立地,上面挂满了各色布料:
靛蓝的土布、月白的细布、枣红的灯芯绒、
翠绿的绸缎,一匹匹卷在木轴上,垂落的边角在微风里轻轻摆动,像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浆糊味,混着棉花的清香,是新浆好的布料特有的气息。
“随便看看,”
柜台后传来个温婉的声音,说话的妇人正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根细针,在块素色棉布上绣着缠枝莲,丝线在她指间游走,很快就勾勒出饱满的花瓣。
她是布庄的主人,姓苏,大伙都叫她苏掌柜,四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件月白色的旗袍,袖口滚着圈青边,头梳得一丝不苟,用根玉簪绾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书卷气。
苏掌柜的女儿阿绣正站在木架前,用尺子量着一匹花布,尺子在布上划过,出轻微的“沙沙”
声。
“娘,李婶要的做被面的花布,这匹够不够?”
阿绣的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她手里的花布印着大朵的牡丹,红得像团火,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够了,”
苏掌柜头也不抬地说,手里的绣针依旧在布上穿梭,
“李婶家的被面要做六尺宽的,这匹布一丈二,裁完还能剩下些,给她孙子做个小肚兜正好。”
她对布料的尺寸记得一清二楚,不用尺子量也能算得丝毫不差,这是她做了二十年布庄练出的本事。
铺子的角落里堆着些刚到的新布,用粗麻绳捆着,上面贴着产地的标签:“山东棉”
“杭州绸”
“苏州绣”
。
苏掌柜说,好布得看产地,山东的棉花绒长,织出的布厚实;杭州的丝绸经纬密,摸着滑爽;苏州的绣线色牢,洗多少次都不掉色。
“机器织的布看着整齐,可针脚稀,用不了多久就起球,哪有这些老布实在。”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前:“苏掌柜,给我扯块黑布,做件寿衣。”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很清亮,“我这把年纪了,得提前准备着,免得给孩子们添麻烦。”
苏掌柜放下绣活,扶着老太太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张奶奶您身子骨硬朗着呢,不急。”
她从木架上取下块黑色的贡缎,在老太太面前展开,“您看这块,缎面厚实,做寿衣挺括,颜色是正黑,不灰,您摸摸。”
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指在布上摸了摸,点点头:“好布,就像我年轻时陪嫁的那块,摸着就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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