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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书铺出来,往镇子最东头的铁匠巷走,远远就听见“叮叮当当”
的敲打声,像密集的雨点落在铁板上,混着风箱“呼哧呼哧”
的喘息,在巷子里撞出嗡嗡的回响。
拐过那道爬满牵牛花的土墙,就看见巷子深处的老铁匠铺——两扇黢黑的木门敞开着,门口堆着些生锈的铁件,像一群沉默的铁兽,门楣上挂着块铁皮幌子,“王记铁铺”
四个字被火星烧得斑驳,却透着股硬朗的劲儿。
铺子里比外面亮堂,不是因为光线好,是炉火的光映红了半边墙。
巨大的铁砧立在屋子中央,砧面被砸得坑坑洼洼,却泛着青黑色的光泽,像块饱经沧桑的老石头。
墙角的风箱是木头做的,表面糊着层厚厚的黑灰,拉动时出“嘎吱嘎吱”
的呻吟,把火苗吹得呼呼作响,舔着铁砧上烧得通红的铁块,映得铁匠的脸像块红铜。
“来了?”
铁匠抬起头,汗水顺着他黧黑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铁砧上,“滋啦”
一声化成白雾。
他是铁铺的主人,姓王,大伙都叫他王铁匠,五十多岁的年纪,肩膀宽得像座山,胳膊上的肌肉疙瘩比铁砧上的坑还显眼,手里的铁锤磨得锃亮,锤头沾着铁屑,像撒了把碎星。
王铁匠的儿子小虎正蹲在地上,用矬子打磨一把镰刀,镰刀的刃口已经磨得雪亮,映出他年轻的脸。
“爹,张大叔要的锄头打好了吗?他说明天一早就要去地里翻土。”
小虎的声音带着点稚嫩,却被打铁声盖得有些模糊,手里的矬子在镰刀上蹭出细碎的火星,像串小小的烟花。
“快了,”
王铁匠抡起铁锤,重重砸在通红的铁块上,“当”
的一声巨响,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这铁块性子硬,得多烧两火,不然打不出好锄头。”
他把铁块重新放进火炉,拉动风箱,火苗“腾”
地窜起半尺高,把铁块烧得像块通红的玛瑙,连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铺子的角落里堆着各式各样的铁器:锄头、镰刀、斧头、马蹄铁,还有些打了一半的铁环,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像群没长大的铁娃娃。
墙上挂着柄锈迹斑斑的大锤,锤头比小虎的脑袋还大,王铁匠说那是他爹年轻时用的,
“当年打马掌,一锤下去能把铁钉钉进马蹄里,现在的年轻人,没这力气喽。”
门口的石凳上坐着个穿蓝布裤的老汉,怀里抱着个断了柄的斧头,看着铺子里的动静直咂嘴:
“王师傅的手艺还是这么硬!我这斧头用了十年,砍了三亩地的柴火,就这柄断了,换个新的可惜,还是您给修修得劲。”
王铁匠停下手里的活,接过斧头看了看:“这斧头钢口好,是我十年前打的‘夹钢’活,刃口夹着高碳钢,砍树不卷刃。换个梨木柄就行,结实得很。”
他从墙角拖出根梨木,用斧头削出大致的形状,动作快得像阵风,“梨木硬,不怕潮,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风箱还在“呼哧”
地喘,炉火把铁块烧得更红了,王铁匠夹起铁块放在铁砧上,小虎赶紧递过小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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