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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一锤接一锤地打,大锤砸下去,小锤跟着敲出细节,
“叮当、叮当”
的声响像二重唱,铁块在锤下慢慢变宽、变扁,渐渐有了锄头的模样,边缘的火星溅起来,落在地上烧成小小的黑点,像撒了把黑芝麻。
“打铁得讲火候,”
王铁匠一边打一边说,
“火小了铁不软,打不动;火大了钢性跑了,用着脆。就像做人,得有分寸,太硬了容易折,太软了没骨气。”
他把锄头放进冷水里,“滋啦”
一声,白雾腾空而起,带着股铁腥味,锄头的颜色变成了青黑色,刃口却亮得晃眼。
巷子里渐渐有人来等活计,有扛着断了腿的铁凳的,有提着生锈的铁锁的,还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口铁锅,锅底漏了个洞,说是想补补再用。
“现在的铁锅薄得像纸,”
年轻媳妇叹了口气,“哪像您打的铁锅,厚墩墩的,烧菜香不说,还能用半辈子。”
王铁匠接过铁锅,用手指敲了敲,“当当”
的声响有些闷:
“这锅是机器压的,没筋骨。补是能补,就是不如新打的结实。”
他从货架上拿出口新铁锅,锅沿厚实,锅底光滑,“这是我前儿刚打的,里外都搪了瓷,不生锈,给你算便宜点。”
年轻媳妇摸了摸新铁锅,眼里露出欢喜:“还是您打的实在!就拿这个,多少钱我都给。”
小虎把磨好的镰刀递给来取货的老汉,老汉接过镰刀,用拇指在刃口上刮了刮,疼得“嘶”
了一声:
“好快的刃!小虎这手艺,快赶上你爹了。”
小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手上的黑灰蹭到脸上,画成了小花猫。
王铁匠坐在铁砧旁的木凳上,喝着粗瓷碗里的凉茶,茶水里漂着片茶叶,像片绿色的小船。
“这铁铺开了快四十年了,”
他望着墙角的风箱,
“我十六岁跟着我爹学打铁,第一把活是个铁钉子,打了三天才像样。我爹说,打铁是苦营生,手上的茧得比铁砧厚,才能打出好东西。”
小虎蹲在旁边,给风箱上的木轴涂机油,油乎乎的手指在木轴上蹭来蹭去:“爹,昨天有个收古董的来,说想把咱这老风箱买走,给五百块呢。”
王铁匠把茶碗往地上一顿,“当”
的一声:
“给五千也不卖!这风箱是你爷爷亲手做的,拉坏了三个木把手,换过四次帆布,比你岁数都大。
它不是物件,是咱铁铺的根,根没了,打出来的铁都不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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