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坞堡的大门紧闭,但门板上用黑色的木炭画了一个粗糙的箭头。
箭头指向北方。
谭全播盯着那个箭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流民留下的记号。
这两年,赣南的流民越来越多。
他们拖家带口、扶老携幼,沿着官道和山间小路往北走。
有的是被刘隐的兵祸撵出来的,有的是被马殷的武安军吓跑的,有的纯粹就是种不起地了。
卢家的赋税虽然不算最重,但架不住层层加码、胥吏盘剥,一年忙到头还不够交租。
往北走。
往刘靖那边走。
那边有饭吃。
这句话,谭全播在赣县的墟市上听过,在虔州的驿站里听过,在卢光稠的刺史府门口也听过。
连看门的老军都在私下里念叨:“听说歙州那边种地不交租,还给种子……”
谭全播不是没想过去查证这些传言的真假。
但他用不着查证。
因为流民的脚比任何探子都诚实。
人会说谎,报纸会吹牛,使者会粉饰太平。
但人的脚不会。
脚往哪个方向走,哪个方向就有活路。
这两年,赣南的脚,全在往北走。
骡车又颠过了一段碎石路。
谭全播放下车帘,重新闭上了眼。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帘缝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在他膝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亮纹。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不是盘算刘靖有多少兵、多少炮、多少粮——这些数字没有意义。
十万也好,二十万也好,对虔州来说都是碾压,区别只在于被碾得快还是慢。
他真正要盘算的,是刘靖这个人。
谭全播将这两年搜集到的所有关于刘靖的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此人重信。
彭玕降了,活着;秦裴降了,活着且继续掌兵;徐知诰被俘了,他大大方方地放回去。
每一桩事都做得光明正大,从不食言。
这是好事——说明他不是朱温那种翻脸无情的凉薄之徒。
第二,此人护短。
麾下的将帅犯了错,他骂归骂,打归打,但从不当众折辱。
那个叫柴根儿的莽汉,据说脾气暴得能拆房子,刘靖愣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他。
这种“护短”
的作风,说明他在乎人心,也懂得经营人心。
第三,此人极好面子——不是寻常人的面子,是“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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