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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低着头吃栗子糕的小丫头,今年才十四。
十四岁。
他的长孙女今年也十四。
长孙女是嫡出,养在深闺里,琴棋书画样样都学,穿的是苏杭绫罗,吃的是酥酪樱桃。
而卢蘅——一个庶出的远房侄女,穿一身半新不旧的鹅黄袄子,在家宴上连个正经座位都没有。
把她写进这份名单里,送到刘靖的案头上,去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武将——
说好听的叫联姻,说难听的叫什么?
卢光稠闭了闭眼。
然后,咬着牙,落笔。
七个名字,连同年岁、品貌,一一写在了素笺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素笺仔仔细细地折好,塞进竹筒里,命人快马去追谭全播。
……
三日后。
虔州至豫章的官道上,一支不起眼的车队正顶着料峭春风,缓缓北行。
车队不大,前后不过七八辆骡车,外加二十余名扮作商贩的随从。
车上装的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些本地土产的蜜柚、干笋和几坛陈年糯米酒——虔州能拿得出手的‘土产’,也就这些了。
谭全播坐在第三辆骡车里,半闭着眼,手里捏着卢光稠连夜送来的那只竹筒。
竹筒里装着七个女子的名单。
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年纪最大的十九,最小的才十四。
有嫡出的侄女,也有庶出的远房姊妹。品貌各异,性情不一。
谭全播将竹筒重新塞回袖中,掀开车帘一角。
骡车正颠簸着驶过一座石桥。
桥不大,跨度不过三丈,桥面的石板被车辙碾出了两道深深的凹槽。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被烟熏得黑,只依稀认得出几个字——“永丰桥”
。
碑身从中间裂成了两截,上半截歪倒在桥栏旁,被野蒿缠得严严实实。
谭全播认得这座桥。
五年前岭南军打过来那回,三万蛮兵就是从这座桥上推过去的攻城车。
那一仗,桥南边的三个村子烧了个精光。
村里的壮丁被掳去当苦力,老弱妇孺被赶进冬天的赣江里“洗兵甲”
——那是岭南蛮兵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把人活活冻死淹死,图个乐子。
那一仗之后,永丰桥南再没有升起过炊烟。
谭全播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又过了半个时辰,骡车驶上了一段相对平坦的官道。
谭全播重新掀开车帘。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地,灰褐色的泥土裸露在初春的冷风里。
本该在去年冬天种下的冬麦,只稀稀拉拉地冒出了几撮枯黄的苗头,大半田地都抛了荒。
去年该种冬麦的时节,该种地的人还在逃难。
远处有一座坞堡,围墙上的箭垛豁了好几个口子,用木板和稻草胡乱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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