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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迁治所
十二月十七,寒江潺潺。
旗舰楼船逆流而上,赣江两岸的景色如同徐徐展开的重彩长卷。
阿盈趴在红木雕花的船栏上,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这艘楼船比盘龙寨最大的祖屋还要宏大,船身漆黑如铁,那是桐油反复浸润后的色泽,坚不可摧。
随着舰队靠近豫章郡,城郭的轮廓在冬日的薄雾中如神迹般拔地而起。
豫章城墙,高耸入云,那是用糯米汁浇灌、青砖层叠的钢铁洪流。
城门口,等待入城的百姓排成长龙。他们不像山民那样喧哗拥挤,而是衣着整洁,步伐中带着某种吉州山民永远无法理解的“法度”
。
“阿盈。”
刘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手掌宽厚地覆盖在她颤抖的肩膀上。
阿盈身子一僵,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恍惚:“夫君……这里的人,不用打猎吗?”
刘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座吞吐着无数生灵、如巨兽般蛰伏的城池,眼神里没有刻意展露的霸气,只有洞悉世情的冷峻。
良久,他转过头,看着有些瑟缩的阿盈,并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而是伸手指向城门口那些衣冠楚楚、正对着守城兵卒点头哈腰的富商,声音低沉而务实:“阿盈,你看那些人,穿得光鲜,礼数周全,可为什么还要对几个大字不识的兵卒赔笑脸?”
阿盈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因为……兵卒手里有刀?”
“对,也不全对。”
刘靖收回手,目光深邃。
“因为这城里的规矩,是咱们定的。在山里,狼吃羊是天经地义;在这城里,咱们手里的刀,就是那天经地义。”
他看着阿盈的眼睛,语气里少了几分夫妻间的温存,多了几分政治上的严厉与期许:“你不用去学那些汉家女人的做派,也不必去背那些繁文缛节。”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这座城,还有这满城的规矩,都是咱们打下来的。”
“只要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露怯,哪怕你依然穿着兽皮,他们也得跪着称赞这是‘古风’。”
“在这个世道,强者的习惯,就是弱者的规矩。”
大军弃舟登岸,豫章郡的青石街道在重甲的践踏下微微颤抖。
领头的,是刘靖手下最恐怖的兵种——玄山都。
三百名铁甲士卒,人马具装,黑色的鳞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闪烁着某种病态的、令人绝望的寒光。
他们沉默得像是一群死神,只有铠甲摩擦出的嘎吱声和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豫章城的街道两侧早已挤满了人。
在最靠近刺史府的位置,是一群穿着宽袍大袖、头戴幞头的汉人世家代表。
刘靖骑在神骏的紫锥马背上,目光直视着正前方的刺史府。
这种冷漠,比暴戾更让世家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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