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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入内（第1页）

这艘船是标准的制式战舰，一共四层，第一层是甲板，有好几门小型投石机。除了刚才的席炮手、水手长和冲锋队长，另外应该还有几个候补士官轮值，不过现在甲板上站着大多是狂暴的维京人，他们大概是不会有什么像样的反抗了。下面第二层和第三层通常是主要仓室，储藏着大量的食物和淡水，同时水手们的住所一般也都在这两层甲板上。第四层是底仓，往往有着众多的压仓石，和一些可以用来在沿岸的港口城市交易的矿石之类的沉重货物。

尼德和奥斯本在其他战士的帮助下迅清空了甲板，但是周围的敌船仿佛被那个信号刺激了一样，不断向着这艘已经部分失陷的主力舰赶来。奥斯本个子太大，即进不去舱门，在船舱里也施展不开，就留在甲板上继续屠杀那些勇敢的敌人。尼德只好一个人带着手下进入舱室肃清残敌。

这份工作其实非常危险，在不熟悉的环境下与隐蔽且不知底细的敌人交手，无论怎么看都是最鲁莽的战士才会做的愚行。但考虑到另一个选择更加糟糕，尼德也只能勉强打起精神，挑出几个既不熟悉也不顺眼的战士顶在前面，怀着不是十分充分的心理准备进入了舱门。

停留在甲板上不仅稍后就会变得同样危险，还要承担战术不利、畏难情绪、斗争意识薄弱、妥协动摇害怕、等指责带来的巨大政治风险。因此许多经验丰富的老战士也跟着尼德进了船舱。

只是通道狭窄，人多的优势难以挥，而抱团的长枪兵又太过无耻，几个倒霉的先锋勇者很快就被扎了几个大洞。尼德用鱼叉推搡他们的尸体，强行推进了战线。身后的老勇士们仗着正常人不敢在船舱用火球，直接扎堆站齐，用出了同样无耻的飞斧海。

缺乏有效防护的敌人在丢下几具尸体后很快撤退了，由于通道众多，尼德便派出手下四散追击，又收拢亲近的战士作为周围的游哨。而他本人则放出了蝉，吸取尸体身上的鲜血。普通的水蛭吸饱了血就会膨大，而孤寒死蛭则能将暂时不能消化的养分转化为临时的额外生命力。这种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到现在都还没有露面的霍格和他口中的莫里茨大师给他带了很大的压力，尽管也有一些仅仅因为纯粹的学术成就就被尊称为大师的存在，但其中施法者的比例相比学者群体而言，已经是高到吓人了。想要活下去，不仅要勇敢，更要谨慎从心。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惨叫，随后尼德就听到了一声声宏大的祈祷：

“圣哉！圣哉！你是一切命运的主宰，生与死的执掌者，身躯贯穿了无穷的世界。”

“圣哉！圣哉！你是终焉虚无的存在，使这崩塌的末日，这腐朽的宿命，快快到来。”

虽然听起来是同一个声音，但吟诵声却此起彼伏，带着阵阵的回声。

随着这句话语的降临，磅礴的灰雾翻滚着喷涌过来，几乎令人窒息，黑暗当中还有着连绵不绝的哀嚎惨叫与呻吟哭诉。扑面而来的就是无穷的绝望与失落感，好像有许多人在耳边低语，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窒息的感觉如同粘稠漆黑的深邃沼泽一样，紧紧地纠缠着他的胸腔和脖颈。更仿佛这狭小的舱房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旋涡正在飞转动着，想要吞没一切。

感到窒息的不仅仅只有尼德，连带外面的天空，云层，呼啸的大风，都被这可怕的压力所逼，被迫俯屈膝，桀骜不驯的北风之神也只能如同小狗一样在杂乱又凛冽的风中呜咽。只有那永不停息的波浪，似乎怀着满腔的不甘与激愤，澎湃呜咽着，奋力拍打船舱。一个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走出，旁边浩大的灰雾顺从地分开，又吞噬消融了地上的尸体，这如同摩西分海一般的景象，即便尼德不信耶格，也感受到了极大的震惊。

“你是受难之木的牧师！”

那是一个灰色皮肤的矮人，面容憔悴，胡须干枯，双眼混浊，暗淡无神。穿着一件混织甲，外面披着一件有着花纹的黑色兜帽长袍。

受难之木，因为圣像是生长在淤泥中、遍布蛆虫和藤蔓的巨大枯木，故而得名。崇敬者称之为厄布大神，将其归为腐烂、朽坏与苦痛之神，命运的主宰，水与土的支配者，虚无的象征。这位邪神不仅擅长艺术、草药学和医学、还可以洞悉矿脉的分布和地壳的运动，甚至具有延长寿命的力量。

而这个大师显然也是有着真才实学的，那些过于安逸，以至于缺乏竞争能力和意志的暗日牧师们根本没有办法和他相提并论。

“莫里茨大师，就是他。”

披着披风、蓄着小胡子的霍格再次登场了。

“身为朽败象征的蝉，既然已经见到了不朽的圣颜，为什么还不皈依真神呢？”

一别于之前的祈祷声，声音带着朽败的神力，如同破败的皮革摩擦刀剑一样，嘶哑难听。

尼德对临阵皈依这种事情从来不抱什么指望，他慌忙一吹骨哨就转身逃走。

七八名狂暴的维京人听到哨声立刻赶来，刚一照面就扑了上去。在这种狭窄的地方汇集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拦住了莫里茨的去路。

这时候，莫里茨大师微微地抬起了头。他黯淡的双眼，在黑色的兜帽下，竟然绽放出寒光闪烁的银星。衣袍上精美的装饰和花纹也激荡着滚滚灰雾。而他扫视人的目光，更是带着一股难言的冷意，似乎要将死亡的苦寒灌注到所有人的五脏六腑当中去。

“大师，这些不知死活的杂鱼就交给我们吧。”

霍格的随从们似乎效率很高，虽然有一些身负多处创伤，鲜血淋漓，还是坚决而快地从没有灰雾的通道跑出，完成了简单的合围。

“不，必须战决。”

在银星的照耀下，莫里茨大师的瞳孔显得越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