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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沉进到主院,推门入内,屋内炉火正旺,暖意扑面而来,隐隐还缠绕着一缕熟悉的幽香。
他鼻尖微动,循香望去,只见案上摆着一只银制雕花香炉,烟雾袅袅升起,边上整齐摆放着点心与热茶。
寿王李牧端坐在旁,一身素色锦袍,姿容温润,神色从容。灯影将他的侧颜映得分外清俊,淡去了眉眼间的病容,更有几分太子殿下的风采。
苏沉望着那道身影,眸光微敛,慎思堂的某处旧景仿佛在眼底忽然重现,又很快碎散开来。
李牧看见他来,起身微笑道:“苏先生来了,坐吧。”
他引苏沉入座,亲自斟茶,举止之间依旧恭谨有礼:“本以为明日方才分别,方才听闻先生今夜便要返长安?为何不歇上一宿再走,也好养足精神?”
苏沉忽然轻咳了几声,抬手掩唇。李牧见状,神色一紧,忙将茶盏递至他手边,神色担忧道:“如此奔波,身体怎么吃得消?”
苏沉看向那瓷白素净的茶盏,里头茶色澄明,甚至映着他自己的那双眼。
苏沉抬手接过,却并未入口,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中,良久,他放下茶盏,又将那茶盏推开了一些。
他这举动有些突兀,李牧有些不解,垂眼看向那茶盏:“这茶……可是哪里不合先生的口味?”
苏沉凝视着眼前的人,眼神渐渐黯了下去,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慢地悄然地坠落。
他忽然低声道:“……我本不该来的。”
李牧:“什么?”
苏沉道:“临行前,有朋友劝过我,叫我不要来。”
李牧沉吟片刻,并没有追问[朋友]的身份,只道:“我明白……先生公务繁重……多谢先生抽空——”
苏沉打断他:“殿下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来?”
“……”
李牧顿了顿,“……为何?”
苏沉道:“因为我答应过太子殿下,要好好看护长清宫的人。哪怕有禁军护送,我仍不放心,因为从前,我便曾因轻信旁人,没能保护好太子殿下……”
虽然苏沉的语气不高,神情也无波无澜,李牧却感觉到他话语里的分寸正悄然失衡。
那种克制到极致展现出来的平静,反倒像透出一种更深的动摇。
李牧道:“……大哥的事,已过去多年,苏先生又何必太过自责?”
苏沉完全不接他的话茬,只是孤自道:“寿王殿下……无论过往如何,眼下时局,大巍上下应当勠力同心。不是么?”
李牧有些尴尬的笑了:“……难道先生是怪我临阵脱逃,独善其身?可我如今的身份,还有挥些什么作用呢?”
苏沉缓缓摇头:“寿王殿下。你若能够远离尘世,静心修佛,太子殿下九泉之下,想必也会十分欣慰的。”
李牧:“……苏先生的话,我是愈听不懂了。”
“殿下,您听得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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