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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无言。
“行了。”
苏沉忽然转换了神情,整个人仿佛从哀思中洗脱了出来,挺了挺脊背,看向四周,“殿下,您的接应之人还没到么?到底是大巍地界,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派来多少人?十个?二十个?我们这趟带了禁军上百人,若只是这么点人……想来,他们也是不敢轻举妄动了。想来,是在哪埋伏着,等殿下给信儿?”
李牧坐着不动,脸颊总算浮现几分气恼的薄红:“先生,你在说些什么?难道是在怀疑我么?我若还有一丁点势力或手段,皇兄和太傅也不会任我离宫。他们肯让我走,就是很清楚我无兵无势,翻不起风浪。不是吗?”
苏沉道:“所以你才要和北狄借兵。狄人自不会白白助你,他们要我的项上人头作为交换。这一切……都像虞照青所猜想的一样,对吗?”
李牧瞬间沉默下来,唇角不自觉绷紧,半晌,苦笑:“原来虞先生一直是这么想我的么?”
苏沉的拳一瞬握紧,道:“……虞大人……或许是天底下最希望是自己猜错的人了……”
那个会说着为人师是将自己骨血融入学生的虞照青,苏沉不难想象,那样孤傲清高的他,是经历了何等的痛苦挣扎,辗转反侧,才舍得将这等揣测按在自己唯一的学生身上。
“难怪虞先生甚至不愿来送送我。”
李牧笑着摇头,“……更可笑这一路,我还以为终于与您亲近交心,而您却一直都在提防着我……难怪,这杯送行茶,您从进门后便迟迟不肯饮下。”
“那便!”
李牧忽然劈手夺过苏沉跟前的茶盏,自己仰头一饮而尽了,而后将茶盏底示出,道,
“如此,您总能放心了吧?”
苏沉望着李牧缓缓起身,拿过他手中的茶盏,又拎起茶壶,重新沏了一杯茶,然后,扬手浇在了桌子中央的那盏香炉上。
香炉顶冒出一缕白色的残烟,然后迅消散不见了。
李牧脸色骤变,一瞬问都不知该从哪问起。
苏沉不等他问,直接开口:“[安神香],也就是,蒙汗药。我以前上过一次这当,后来便问人要了一枚解药,一直随身带着。不想今日用上了。”
李牧:“……”
香炉里的东西随时都可叫人查验,此刻他也知道自己再没有装傻的可能了。
“究竟是谁替你与北狄传话。寿王殿下,你最好如实作答。否则……”
苏沉一袭玄衣,过人武艺傍身,又持号令禁军的金虎符,如此沉着脸,简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闪着寒光。
如此气势,寻常人即便没有跪地俯,也已不敢仰视。
可李牧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顶着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唇边那抹笑意恰到好处,柔软得几近无害:“否则,苏先生便要对我用刑么?”
李牧:“难道先生忘了,当年大哥是如何托付的?”
太子殿下,那个像月光似得照亮了他前程的人,那个用宽大羽翼护着他们东宫幽卫的人。
苏沉绝不会想到,在太子殿下过世已十年的今日,会有人以他的遗愿作刀刃,刺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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