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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偏樓怔怔地盯著壓在頭頂,面無表情的少年,漆黑如濃墨的一雙眼裡倒映出他的模樣。
他這才發覺,自己與這個名為謝征的任務者並無什麼差別。
同樣的臉色蒼白,同樣的目露痛苦,也同樣不容許示弱。
咽喉的手指鬆開,傅偏樓猛烈地咳嗽起來,一邊咳,一邊隱約感到眼角的熱意,分不清到底是誰的淚水。
急促喘息徘徊在咫尺間的狹小地方,他聽到一道低低的、喑啞的聲音,不復先前的平靜,疲憊不堪地問他:「為什麼是我?」
傅偏樓一怔。
「世上希望能穿越的傢伙大有人在,他們會願意陪你玩救贖遊戲的家家酒,會對你好、不會傷害你。」
謝征垂著眼,緩緩說,「我有需要照顧的家人,有計劃好的人生,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所以,為什麼是我?」
傅偏樓覺得,倘若對方再軟弱幾分,大抵會痛哭流涕、大聲嗚咽,就像他想做的那樣。
但他們都沒有,甚至音調都不算高,仿佛在親密地傾訴著心裡話,卻已被磋磨得鮮血淋漓、遍體鱗傷。
……原來有人是和他一樣的。
鬼使神差地,傅偏樓也喃喃道:「對啊,為什麼呢?」
「我也想知道,」他避開謝征凝視的目光,像是透過蛛網遍布的破舊房梁,望見上蒼,「為什麼是我?」
沒有誰得到回答,傅偏樓忽然覺得很無。
和魔說的根本不一樣,什麼會假裝對他好、其實另有目的的任務者?
分明只是個……沒比他大兩歲,和他一樣迷茫又孤獨的傢伙罷了。不願意,就沒必要強求。
於是當晚,趁夜,傅偏樓將紅繩褪下,放在枕邊,偷偷離開了永安鎮。
第二日,謝征循著他的蹤跡一路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躲一尋,就這樣微妙地「同行」了數月功夫,臨近清雲宗山下。
謝征自然不覺得傅偏樓拜入清雲宗會是什麼好事,可他尚未來得及出言阻止,最擔心的事情便遲來幾步地發生了。
——拿著白龍遺物羅盤的妖修跟到此地,欲將傅偏樓抓走。
謝征聞聲趕到時,已然晚了,荒郊野外,灰蛇屍橫陳,胸腔破開一道裂口,渾身焦痕,死得驚恐而意外。
而大股湧出的蛇血旁,少年猙獰地笑著,藍眸鬼祟,轉頭看來,滿眼皆是濃稠惡意。
那是謝征回確認藏在傅偏樓身體裡的另一個個存在,明白在旅途中逐漸有些了解的少年背負著怎樣的命運。
也終於知道……那一日,對方輕聲回問的「為什麼是我」,究竟是何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