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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初见端倪（第1页）

关于金融战的计划，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范之程是这为数不多的知情者，也是执行者之一。

林冲把控全局，苏晏身为计划的总负责人自然是每月都会将计划执行的情况汇总成册报送林冲知晓。

纸面上的文字虽然能体现部分计划进展的情况，但毕竟没有亲身体会来的直观一些。

这也是林冲从高丽动身前，遣人去金国来州将范之程请来青州一晤的主要原因。

翻开这份范之程精心整理的物价变化册，林冲仔细的看了起来。

这一年，大晟的金融布局步步为营，以足量足值大晟铜钱悄无声息置换金国金银储备，层层施压、步步倒逼，最终迫使金国朝廷仓促发行无足额准备金的官方交子，而金国全境物价，一整年都沿着我方预设的轨道平稳前行，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危机逐月加深。

前三个月是计划最关键的蛰伏阶段，大晟边境商行、挂靠的民间商队全面铺开换金业务，以平价、小额溢价的大晟足值铜钱，大批量吸纳金国民间散碎金银、官库外流金锭银铤。

所以第一个季度，金国的物价基本保持平稳，甚至在大晟大量铜钱的注入下，金国整体的市贸价格还略有下降。

第二个季度开始，大晟开始小幅加码金银置换体量，同时暗中分批囤积粮食、布匹、盐铁等刚需物资，依旧锁定终端售价，只在批发端悄悄收拢货源。

受金银持续外流影响，金国地方钱庄开始出现现银兑付延迟的情况，民间少许大户开始悄悄藏匿白银，市面现银流通小幅收缩。

反映在物价曲线上，米面、布匹仅有细微上浮，单月物价波动最高不超过三厘，远低于民众感知阈值，寻常百姓日常采买毫无察觉。

金国朝堂只将小幅物价波动归为季节收成差异，并未关联货币储备问题，依旧放松金融监管，没有出台任何管控政令。

这一季度行情依旧完美贴合预期，没有出现任何偏离计划的意外风险。

半年时间过去，金国官库金银储备已被抽空四成，民间藏银流失过半，国内硬通货储备濒临警戒线。

直到此时，金国本土铜矿匮乏，本就依赖金银锚定货币信用，海量无金银背书的大晟铜钱充斥全境，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彻底显现，市面上几乎难见足量白银流通。

也就是这个时候，苏晏他们开始引导行商开始拒收泛滥的铜钱，只认金银，而国库已无银可用。

一番操作之下，金国朝堂终于开始发行官方交子，以朝廷国家信用为背书，试图用纸钞填补货币缺口，替代流失的金银进行市面流通。

为了稳住民心，金国朝廷动用仅剩的国库余力，强硬打压市面物价，强行抹平供需缺口。

因此即便货币体系内部已经裂痕重重，对外物价曲线依旧只是小幅度起伏，没有出现暴涨崩盘，依旧在我方预判的可控区间之内，金人自欺欺人，依旧觉得局势尚可挽回。

隐患开始浮于表面：民间钱庄率先收紧交子兑付额度，从前随时足额兑钱，变成每日限额兑换；市井之间开始出现私下折价交易，百姓暗中不愿收受大额交子；刚需物资暗中出现惜售现象。

但金国朝廷立刻下严令管控黑市、打压私下折价交易，靠着强权强行压住物价，所以只到现在，金国的物价明面上至少还没有发生巨大的涨幅。

“之程，现在百姓对金国交子的看法还有流通情况如何？”

看过账册之后，林冲将其交给张叔夜，缓缓开口问道。

“陛下，据臣多方打探，其实金国早就有发行交子的想法，只不过一直没能通过朝堂上那些贵族的同意，小规模的试行过一段时间，现在发行的交子在金国百姓这里，接受度还是不够。尤其是那些游牧民族，他们的说法是，这纸片片拿着心里不稳当，所以他们更喜欢那些沉甸甸的金银和铜钱。”

“目前，在大一些的府城，交子流通的还算畅通，但是再往次一级的城镇走，便不那么好使了。以臣所在的来州为例，面值一百两的交子，在城里只能当八十两用，到了下面的镇子里，可能就只值七十两！”

林冲指尖轻轻叩了叩案上堆叠的金国各地商行密报，眉头舒展：“城乡价差悬殊，足见这交子根基虚浮，全靠朝廷威压撑着台面。那金国官府可有出台政令，压制民间折价兑换？”

“回陛下，金廷一月前前已下明诏，但凡敢私下压低交子市价、拒收官钞者，轻则抄没货产，重则流放北地苦寒牧场。各州府衙差日夜巡守市集，但凡撞见以金银私下交易、不使用交子结算的行商百姓，一律拘押问话。可政令能管住明面市集，管不住私下暗市。不少牧民干脆绕开金国城镇，直接赴我边境商行，用牲畜、皮毛换咱们足值铜钱，半点不肯收金国交子。”

林冲沉吟片刻，抬眼问道：“军中和地方官员是何态度？”

范之程继续补充，“金国边军粮饷如今一半发放交子，将士多有怨言，不少校尉暗中克扣军粮，转头拿领到的交子去暗市折价换粮、换铜钱；州县官吏俸禄掺半纸钞，私下收税时只收金银与我大晟铜钱，百姓上缴交子一概拒收，上下早已各行其是。”

林冲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边境方向，低声发问：“那金国粮盐、布帛大商，如今是惜售囤货，还是被迫平价售卖？可有商人大规模出逃金国，来我大晟落脚？”

“根基扎根金国内地、家产田地无法挪动的本土商户，迫于官府威压，明面上平价售货，背地里限量出货，熟客才肯多匀些许米面盐铁；手握流动货资、无固定田产的南北行商，大半已分批变卖产业，携带金银奔赴大晟边境各州经商；还有少数与金国贵族勾连的巨贾，借权贵庇护大肆囤积刚需，等着交子彻底崩盘后哄抬物价，坐收暴利。”

说到这里，范之程微微摇头道：“这一个月来，甚至有不少金国本地行商找到臣这里，想花一些代价，买一个我大晟的户籍，变金为晟，不过臣都未曾给其明确答复，这些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想必是看出了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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