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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很久没用,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农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灰尘味。最里面停着一顶花轿——不是纸扎的模型,是真正的、能坐人的花轿。轿身是大红色的,但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轿帘也是红的,上面绣的鸳鸯已经褪色,一只眼睛掉了线,变成空洞的黑点。
李倩茹打开酒瓶,倒了三杯——按三叔公教的,一杯敬天,一杯敬地,第三杯放在轿前的地上。
“周……周先生,”
她声音发干,“我是李倩茹,李秀兰的孙女。我奶奶走了,您也……您也安心走吧,别等了。”
话音刚落,轿帘无风自动,缓缓掀起。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小凳。但凳子上放着一块玉佩,翠绿欲滴,用红绳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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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倩茹不敢拿。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声音——不是从轿子里,是从柴房外面传来的唢呐声,吹的还是梦里那首曲子,喜庆中透着凄凉。
她冲出柴房,院子里空无一人。月光很亮,把老宅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唢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脚步声,从后院一路响到前院,最后停在她房间门口。
李倩茹一夜没睡,抱着被子坐到天亮。鸡叫时,她鼓起勇气打开门,门槛上放着那块玉佩。
她捡起玉佩,入手冰凉。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周瑾”
。
周瑾,应该就是那个周货郎的名字。
李倩茹去找三叔公,老人看见玉佩,脸色变了:“这东西……你奶奶藏了一辈子,怎么又出来了?”
“轿子里找到的。”
三叔公沉默了很久,才说:“当年周货郎下葬时,这玉佩就该随葬的。但你太爷爷怕他凭着信物找回来,就扣下了。现在看来,扣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
“得把玉佩还回去。”
三叔公说,“还到他坟上。但有个问题——没人知道他埋在哪里。当年他家人来收尸,只带走了一把骨头,剩下的就地埋了。你奶奶偷偷跟去过,但回来后就病了三天,什么也不肯说。”
李倩茹握着玉佩,忽然想起昨晚的梦——那顶往山上抬的花轿。鹰嘴崖,周货郎摔死的地方。
她决定上山。不是信邪,是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与其每个月提心吊胆地敬酒,不如一次了结。
上山的路很难走,几十年没人走了,早就被灌木封死。李倩茹拿着柴刀,一路劈砍,花了三个小时才爬到鹰嘴崖。崖边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她环顾四周,除了乱石和荒草,什么都没有。
正要放弃时,她踢到了一块石头。石头翻过来,底下压着个东西——是个生锈的铁皮盒子,像是装饼干的,已经锈穿了。里面有几枚铜钱,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用毛笔写着:“周瑾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负心人,当如此石。”
字迹娟秀,是女人的笔迹。
李倩茹心里一紧。负心人?周货郎负了谁?奶奶吗?可奶奶说起他时,从来只有惋惜,没有怨恨。
她把玉佩放在盒子旁,用石头压好,鞠了三个躬:“周先生,东西还您了。您和我奶奶的缘分,到此为止吧。安息。”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走到半山腰,她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在跟着她,脚步很轻,但很急促。
她不敢回头,加快脚步。那脚步声也加快了,越来越近。到山脚时,她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村子的。
回到老宅,她反锁了院门,背靠着门板喘气。堂屋里,供桌上的小花轿还在,但轿帘合上了。
她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
深夜,李倩茹被敲门声吵醒。不是院门,是她房间的门。“咚咚咚”
,很轻,但很有节奏。
她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个男人的影子,穿着长衫,戴着礼帽,胸前别着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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