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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冬梅回到老家的第三天,开始忘记自己的名字。
起初只是偶尔的口误,在村口小卖部买盐时,店主问“姑娘怎么称呼”
,她张嘴却卡住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湿的棉花。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马冬梅”
这三个字在旋转、碎裂,变成毫无意义的笔画。
她以为是太累了。从省城到这个叫“讳名村”
的山坳,她开了整整八小时车——母亲半个月前突然脑溢血去世,按照她生前古怪的遗嘱,必须葬回这个她逃离了三十年的故乡。
葬礼很简单。村里来的都是老人,他们看马冬梅的眼神很怪,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评估。仿佛在确认什么。
下葬那晚,守灵的老人给了马冬梅一盏煤油灯。“夜里别吹灭,”
他干瘪的嘴唇蠕动着,“尤其别照镜子。”
马冬梅没在意。她住在母亲的老屋里,木结构房子在夜风中吱呀作响。凌晨两点,她起床喝水,经过堂屋那面水银剥落的旧镜子时,下意识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但轮廓是她。然而当她凑近,想看清自己的脸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涟漪平息后,镜中人的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眉眼和她有七分相似,但更瘦,眼神更绝望。
马冬梅吓得倒退一步,煤油灯脱手坠落。灯灭了。
黑暗中,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声说:“记住,别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谁?!”
她猛地转身。
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呜咽而过。
第二天,遗忘开始加剧。她在村里走,经过的村民都避开她,却又在她背后指指点点。一个小孩跑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下,仰头问:“你是那个‘无名女’的女儿吗?”
“什么无名女?”
马冬梅蹲下身。
小孩的母亲冲过来,一把捂住孩子的嘴,惊恐地瞪了马冬梅一眼,拽着孩子走了。
马冬梅追上去:“大姐,请问……”
女人头也不回:“别问我!我不知道!你也不该回来!”
那天下午,马冬梅决定去村里唯一的祠堂看看。祠堂很破旧,但香火不断。奇怪的是,供桌上没有牌位,只有一本厚厚的、用铁链锁着的册子。册子封面上有三个褪色的字:《讳名录》。
她正想凑近看,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那不是你看的东西。”
是守灵的老人,村里人都叫他九叔公。他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却有种莫名的威严。
“九叔公,这《讳名录》是什么?为什么没有牌位?”
九叔公沉默了很久,指了指祠堂外:“跟我来。”
他们走到祠堂后的山坡。那里有一片坟地,但墓碑上都没有名字,只有一些奇怪的符号——有的像扭曲的人形,有的像被划掉的字迹。
“讳名村,讳名村,”
九叔公沙哑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吗?”
“因为忌讳名字?”
“是,也不是。”
九叔公在一块无字碑前坐下,“我们村的人,死后不能留名。名字会被收走,记在那本《讳名录》里。活人不能再提,提了……就会出事。”
“收走?被谁收走?”
九叔公没有回答,而是问:“你妈临死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特别的话?”
马冬梅想起母亲昏迷前的最后一句话:“回讳名村……把我的名字……要回来……”
“她要你把她的名字要回来?”
九叔公的脸色变了,“糊涂!名字进了《讳名录》,就再也拿不回来了!强要的话,就得用另一个名字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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