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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公盯着她,“如果你想让你妈在下面有个名字,就得把你的名字交出去。”
马冬梅感到一股寒意:“交了名字会怎样?”
“会变成‘无名之人’。”
九叔公说,“先是忘记自己的名字,然后忘记自己是谁,最后……连存在都会被抹去。别人会看不见你,记不住你,就像你从来没来过这世上。”
马冬梅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开始忘名。不是累,是她的名字已经被“盯上”
了。
“为什么是我?我妈的名字为什么会被收走?”
九叔公长叹一声,讲了一个故事。
五十年前,讳名村还是个普通的山村。直到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外乡女人,带着一个女婴。女人病重将死,临死前求村长收留她的孩子。村长心软答应了。
女婴长大,成了村里最美的姑娘。但她总说自己不属于这里,梦里总有一座山,山里有声音叫她回去。十八岁那年,她执意要进山寻根,全村人拦不住。她在山里待了七天,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
她开始说一些奇怪的话,说山里有个地方,埋着很多没有名字的人。说名字是有重量的,活着时压着魂,死了才能轻装上黄泉路。但如果死前名字被“认领”
,魂就会被扣住,永世不得超生。
村里人当她疯了。直到那年秋天,村里开始死人。死的都是叫了她本名的人——她本不姓马,她母亲临死前说她姓“岳”
,叫岳什么,没说完就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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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死的是老村长,他在祠堂叫了她一声“岳姑娘”
,当晚就暴毙。死时,嘴里塞满了写着自己名字的纸片。
第二个是追求她的青年,在村口喊她“岳妹子”
,第二天被发现吊死在老槐树上,舌头被割了,放在手心,上面用血写着他的名字。
恐惧蔓延开来。村里人请来道士,道士作法后说:这姑娘被山里的东西“认名”
了。她的名字成了通道,谁叫她的本名,谁的名字就会被山里的东西收走,魂也会被勾去。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无名”
。全村人合力,在道士的主持下,举行了一场“讳名祭”
。祭礼上,每个人都在她面前发誓,永不提她的本名。她也发誓,忘掉自己的本名,从此以“马氏”
为名——随便选的一个姓。
仪式完成后,她本名相关的记忆从所有人脑中淡去。村里也立下规矩:死人名字入《讳名录》,活人不再提,以免被山里那东西听见。
“那姑娘就是你妈。”
九叔公说,“但她当年进山时,其实已经怀了你。你是她在山里怀上的,所以你的名字……从一开始就被那东西盯着。”
马冬梅如遭雷击:“那我爸……”
“不知道。”
九叔公摇头,“你妈从没说过。我们只知道,你出生后,她不顾一切要离开讳名村。她说必须让你远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她还是让我把她葬回来了。”
“因为她想要回自己的名字。”
九叔公苦笑,“人死了,才明白名字多重要。没有名字的魂,过不了奈何桥,只能在山里游荡。她想拿回名字,就得用至亲的名字换。而你,是她唯一的至亲。”
夜幕降临。马冬梅回到老屋,脑子里乱成一团。煤油灯再次亮起,这次她不敢让它熄灭了。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雾气缭绕的山前,山的样子很怪,像无数张人脸堆叠而成。山里有个声音在叫她,不是叫“马冬梅”
,而是另一个名字——一个她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的名字。
她朝山里走去,雾气中浮现出许多模糊的人影。他们没有脸,但胸口都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名字。有的人影在哭,有的人影在无声嘶吼。
一个年轻女人向她走来。是镜子里那个和她很像的女人。
女人开口,声音很轻:“妹妹,把名字给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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