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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它!这就是那老鬼作法害人的凭依!”
爷爷眼睛血红,指着陶人,“我趁他屋后头那间小棚子没锁死,摸进去找到的!那棚子里……简直是个修罗场!坛坛罐罐泡着些说不清的东西,还有……还有刚用过的、带着血的草席!这陶人,就供在一个邪门的香案上,前面还摆着孙福贵的生辰八字和一件贴身穿的旧衣服!他在用这邪术,把咱们小山的生气,通过这陶人做法,转给孙福贵!”
“那……那怎么破?”
我娘哭喊着问。
爷爷拿起陶人,仔细看着那三根铁针和背面的符咒,眉头紧锁:“这针是‘锁魂钉’,符是‘转生咒’……硬拔这钉子,恐怕会立刻惊动韩老闷,也可能直接伤到小山魂魄。得用‘秽物’破它的法……”
他让我爹赶紧去茅房,取一些污秽不堪的泥土来。又让我娘找来剪刀。
爷爷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将那陶人背后写满符咒的部分,连同那几根头发,一起剪了下来。然后,他将剪下来的部分,和我爹取来的污秽泥土混合在一起。
“小山,忍着点!”
爷爷对我说,然后拿起那混合了符咒、头发和污秽泥土的脏污之物,深吸一口气,猛地糊在了那个陶土小人的脸上!尤其是嘴巴、鼻子、眼睛的位置,糊得严严实实!
“噗——”
就在那脏东西糊上去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又极其怨毒的、像是从很远的水底冒出来的气泡破裂声。与此同时,远在簸箕洼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嚎叫,但那嚎叫只持续了半秒,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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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胸口那股窒息般的压抑感,猛地一松!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冰冷,但那种生命力被源源不断抽走的感觉,消失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们听到村子另一头,孙福贵家的方向,传来了女人尖利的哭嚎声和混乱的喊叫——孙福贵,恐怕是又不行了。
爷爷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他迅速将那个被污秽糊住的陶人,还有剪下来的符纸碎片,一起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灶膛里。
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下,颜色变成了诡异的幽绿色,发出噼啪的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中痛苦地扭动、尖叫。那股刺鼻的怪味再次弥漫开来,但很快被柴火的味道压了下去。
陶人在火焰中迅速变黑、开裂,最终化为一小堆灰烬。
做完这一切,爷爷仿佛脱力一般,瘫坐在炕沿上,大口喘气:“暂时……暂时阻断了。但这‘借寿’的因果已经结下,邪法虽然破了,韩老闷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遭了反噬,孙福贵一死,他更会把账算在咱们头上……”
“那怎么办?”
刚松一口气的我们,心又提了起来。
爷爷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灰白色天光,眼神决绝:“此地不能久留了。韩老闷在这地方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邪门歪道防不胜防。天亮就走,去你关外的大姑家,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当天蒙蒙亮,村里大多数人还在沉睡,孙家那边隐约传来持续不断的哭丧声时,我们一家四口,带着最简单的一点行李和干粮,悄悄离开了村子,踏上了通往北方关外茫茫雪原的路。
很多年后,我们才辗转听说,孙福贵在那天凌晨咽了气,死状极惨,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水分。而韩老闷,则在孙福贵死后的第七天晚上,被人发现死在了他那间阴森的小屋里。死因成谜,据说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整个人枯槁得不成样子,仿佛一夜之间被风干了。更怪的是,他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骇和痛苦的表情,双目圆睁,直勾勾地望着屋顶,而屋顶的房梁上,不知被谁用炭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血红色的叉。
至于那个被污秽破除的陶人邪法,以及“借寿”
到底是如何具体运作的,随着韩老闷的死,永远成了谜。只有那晚灶膛里幽绿色的火焰、胸口骤然松开的窒息感,以及爷爷脸上深切的恐惧,成了我记忆里无法磨灭的烙印。
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小山啊……有些行当,沾了生死,通了阴阳,就走上了绝路。韩老闷……他是把自己也做成了‘阴物’啊……离那些东西远点,永远……永远别再回头……”
我谨记着爷爷的话,在关外扎下了根,再也没回过那个藏着簸箕洼的故乡。只是偶尔在寒冬的深夜,听到北风掠过荒原,发出呜咽般的呼啸时,我总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那风声里,还夹杂着来自遥远南方的、充满怨毒的窥视。
借出去的东西,哪怕是一段虚无缥缈的“寿数”
,真的能轻易还清吗?那晚阻断的,究竟是邪法的连接,还是仅仅推迟了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报复?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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