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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颓然地坐下,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里面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硬碰硬不行……邪法还得邪法治。韩老闷这种人,最讲‘规矩’,也最怕‘反噬’。他这‘借寿’的法子,阴损之极,肯定有极大的破绽和忌讳。我们得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才能找到破解的法子,把寿数‘夺’回来!”
“怎么知道?他会告诉我们?”
我爹问。
爷爷的目光转向我,眼神复杂:“小山,你还记得……那天在他屋里,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或者……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细节。”
我忍着强烈的眩晕和心悸,努力回忆那天在韩老闷屋里的情形。昏暗的光线,刺鼻的气味,凌乱的桌子,墙角黑乎乎的东西……
“味道……很杂,香灰,药味,还有一种……很冲的,像……像腌肉坏了,又加了很浓的香料遮住的那种怪味。”
我费力地描述,“墙角堆的东西……看不真切,好像有些……罐子,还有个……像草席卷着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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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腌肉坏了……”
爷爷咀嚼着这句话,脸色越发难看,“那不是腌肉……那是……尸油?或者……浸了尸水的引魂香?至于草席卷着的……”
他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再去一趟簸箕洼!不是去找他算账,是去‘看’!趁他不在,或者不注意的时候,去看一眼他那院子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小山这副样子,等不得了!”
“太危险了,爹!”
我娘和我爹同时反对。
“危险也得去!”
爷爷态度坚决,“这是救小山唯一的办法。你们在家守着,把门窗关严实了,灶膛里的火别熄,桃木枝子放在门槛下。我……我天亮前一定回来。”
爷爷年轻时据说也跟过跑江湖的艺人,懂些拳脚,也有些胆色。他换上最破旧的深色衣服,揣了一把磨得锋利的短柴刀和一小包朱砂(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又让我娘用红纸包了三根我的头发、一点我的指甲屑,贴身放好。他叮嘱我们,无论听到外面什么动静,都绝不开门不出声。
然后,他便像一滴墨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稠的夜色里。
那一晚,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最煎熬的夜晚。我躺在炕上,身体冷得瑟瑟发抖,心跳时而急促如擂鼓,时而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徘徊。爹娘守在旁边,脸色惨白,不停地往灶膛里添柴,屋里明明热得待不住人,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漆黑一片,死寂无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狗吠,更添恐怖。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后半夜最黑暗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刻意压低的拍门声!
“开门!快开门!是我!”
是爷爷的声音,但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惶和喘息。
我爹一个激灵跳起来,冲到门边,却又迟疑了,隔着门板低声问:“爹?是你吗?你……你身后有没有跟着别的东西?”
“没有!快开门!我拿到东西了!”
爷爷的声音更急,还伴随着压抑的咳嗽。
我爹和我娘对视一眼,咬咬牙,移开了顶门的杠子,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了一条缝,爷爷就像一股冷风般卷了进来,反手死死关上门,又迅速把门闩插好,用背抵住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都有擦伤和泥污,眼神里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恐惧,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破黑布包着的、巴掌大小的、沉甸甸的物件。
“爹,你受伤了?遇到什么了?”
我爹赶紧扶住他。
爷爷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炕边,就着昏暗的油灯光,颤抖着手打开了那个黑布包。
里面露出来的东西,让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粗糙的陶土小人,只有巴掌高,烧制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人形。但恐怖的是,这小人的五官,赫然就是照着我的模样捏的!虽然粗糙,但那眉眼的特征,分明就是我!更骇人的是,这小人的胸口处,扎着三根细细的、闪着寒光的铁针!针身乌黑,像是被什么浸泡过。而小人的背后,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东西,写着一串扭曲的、完全看不懂的符咒。
在小人的脚边,还粘着几根细细的、枯黄的……头发。那颜色和粗细,分明就是我的头发!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我胸口猛地一窒,仿佛那三根铁针真的扎进了我的心脏!那股一直缠绕着我的虚弱和寒冷,骤然间放大了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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