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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结果的两分钟里,她蹲下身,从置物架底层抽出一只保温箱,取出一袋平衡液,手法利落地给莫君晨建立了静脉通道。
“咒根里的阴力完全清干净了,现在身体底子是虚的,脱水加电解质轻度紊乱,输点液,再睡足一觉就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病床上上呼吸绵长的莫君晨,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懈下来。
她这一松懈,小白便立刻得了空。那小家伙把草籽往地上一扔,连蹦带跳地扑到莫君寒腿边,两条小短胳膊一把抱住他的小腿,仰着脸嚷嚷:“老莫,老莫!你看我种的草!三天就芽了!比上次的快一天!”
莫君寒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那一小团,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弯下腰,单手把小白的后领一拎,像提一只猫崽似的将他提到半空中晃了晃:“上次答应给你的木剑,我带来了。”
小白立刻在半空中扑腾起来,两条小腿蹬得像踩水车:“真的?给我给我!”
莫君寒从腰间摸出一柄三寸来长的木雕小剑,通体打磨得光滑润泽,剑身上还刻着两道极浅的云纹。他把小剑放进小白张开的两只巴掌里,小白接过去便翻来覆去地看,圆溜溜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攥着木剑,也不从莫君寒手里挣下去,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拿剑尖对着莫君寒的肩膀戳了一下:“老莫,你教我那招‘回风拂柳’!”
“先下来。”
莫君寒将他放回地面,小白双脚一沾地便立刻拉开架势,两只短腿一前一后,小木剑笨拙地往前一递——姿势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重心歪得厉害,刚刺出一半便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往前一栽。
莫君寒眼疾手快,一伸胳膊便将他捞了回来。小白被捞起来也不怕,反倒咯咯笑起来,攥着莫君寒的袖子往上爬,想攀到他背上骑脖颈。莫君寒由着他折腾,只侧头看了沈云汐一眼。
沈云汐正把心电仪的导联线一根根收拢缠绕,卷成规整的圈,然后抬眼朝这边看过来。灯下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倦色,额角的碎被汗黏在皮肤上,但嘴角微微翘着。她看着那一大一小在手术室外的空地上闹腾——小白终于爬上了莫君寒的肩头,两条短腿分跨在他脖颈两侧,小手揪着他头顶的冠,另一只手拿木剑高高举着,嘴里“嗬嗬”
喊着,像是在纵马冲锋。
莫君寒由着他骑,两只手稳稳托住小白的膝弯,在不足三步宽的窄地上一步一步地走着。
沈云汐将最后一根导联线盘好放进盒中,合上盖子,再抬眼时,目光掠过床上安睡的莫君晨,又落在莫君寒的背影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空间里的光线永远均匀而恒定,没有昼夜,也感受不到风。但此刻她耳中听着小白清脆的笑声和木剑划破空气的微弱嗡鸣,鼻尖闻着药匣里干艾草的气味和平衡液塑料管特有的淡淡味道,忽然觉得这一整夜的奔波、打斗、针尖上的生死一线,都被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隔在了外面。
她走到桌子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透过杯沿的水汽,安静地望着那两人。
小白骑在莫君寒肩头闹了一阵,终于被那柄小木剑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从莫君寒肩上滑下来,盘腿坐在地上,将木剑横在膝头,仔仔细细地看那两道云纹。他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沿着纹路描了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记什么口诀。
莫君寒得了空,走到沈云汐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温水,又看了一眼沈云汐,见她捧着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显然握得很用力。他没有说破,只是把自己的茶盏推过去,从壶里倒了一杯温水,搁在她手边。
喝完了这杯再去歇。他说。
沈云汐抬眼看他,没反驳,低头将杯里剩的水喝完,又端起他倒的那杯慢慢饮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团暖意,她肩头的紧绷这才真正松了下来。她放下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细瓷纹路,目光落在不远处小白身上——小家伙正趴在蒲团上,下巴搁在两只叠起的手背上,对着木剑上的云纹一动不动地看,两条小腿翘在身后交叠着晃来晃去。
他上次芽那批草,后来长出了什么?沈云汐忽然问。
莫君寒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小白,摇头:不知道。上次来看的时候还是一排绿芽,这次他说比上次快了一天,大概又往里面掺了什么新的种子。
他在空间里闲着也是闲着打游戏也打够,种点东西也好。沈云汐将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在桌子上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只是别把那几味灵草种混了,我留着入针的。
莫君寒点了下头,没有接话。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但沉默里没有什么需要填补的空隙,只是都累了,便各自安静地待着。空间中均匀的光线照在两人之间那张桌子的表面上,将木纹的每一道细痕都映得分明。沈云汐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那卷皮纸图谱展开,铺在桌面上,指尖点着最后那页上中庭穴的标注。
第三针的变式,我落针的时候感觉到一条额外的经络回馈,图谱上没有标。她将图谱转向莫君寒的方向,你当时站在床尾,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
莫君寒低头看图,看了一会儿,抬眼:他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屈了一下。针入中庭的瞬间,他右手食指第二关节屈了一下又松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碰了一下。
沈云汐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这正是她方才施针时持续凝力的那根手指。她将指尖按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回图谱上那条朱红的针路,眉心蹙起一个极浅的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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