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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夜探栖梧馆（第1页）

莫君寒守在榻边，看着她呼吸渐匀沉入梦乡，才无声起身。他走到外间，推开半扇窗，晨光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

院中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灰衣人，正是昨夜密室中那名老者。此刻他换了一身寻常仆从装束，垂手立在廊下，见莫君寒望来，只无声地比了一个手势——西南，三进院落，今夜有人出入。

莫君寒微微颔，老者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去了。

他回身望向内室，隔着珠帘能看到沈云汐安睡的轮廓。

莫君寒收回目光，将指尖那枚隐息符又看了一遍，随即纳入怀中。他推开书房的门，案上早已铺开一幅城防舆图，西南角被朱笔圈了三重——那里是南疆使节团驻跸的别院。

南疆……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霜色渐浓，既然你们先动了手，便莫怪战王府，要连根拔起了。

战王府书房的灯，亮了一整个白日。

莫君寒坐在舆图前，指尖沿着西南角那处朱红圈线缓缓描画。南疆使节团驻跸的别院名为栖梧馆，名义上是前朝一位亲王的别业，三进院落，后园引活水为池，池底暗通城外水道——这是听风楼三日前的密报。

他记得清楚。栖梧馆的管事，是南疆大巫祝座下的记名弟子，入京三年，对外只称是香料商人。而三个月前，此人曾以之名，向二皇兄府邸送去一对缠丝玛瑙镇纸。镇纸由专人验过无毒无害，莫君晨便摆在了书房案头。恰是那之后第二十日，他开始夜不能寐，心口寒。

莫君寒将镇纸的图样从密报中抽出来，举到光下。缠丝玛瑙的纹理层层叠叠，中央有一圈极细密的暗红色纹路，乍看浑然天成，但若以放大镜细观，便知那是人工以特殊手法压入的蛊虫残壳粉末。

借物传咒。他低声自语，眼中寒意更甚，好手段。

案角搁着一碟未曾动过的午膳，汤已凉透。莫君寒全然未觉，铺开一张新笺，笔尖蘸墨，飞写了几行字，折成一只窄条，以火漆封口。唤来暗卫递出——送往听风楼。

信上只有一句话：栖梧馆池底水道，今夜子时，我要一条活路。

入夜时分，沈云汐自沉睡中醒来，睁眼便见床尾叠着一套崭新的玄色劲装，尺寸恰好合身。枕边压着一张字条，莫君寒的字迹简洁利落：今夜我外出办一事。你在府中好生歇息。隐息符贴身佩戴，莫离身。

沈云汐攥着字条坐起身，窗缝透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她侧耳听了片刻，前院隐约有马匹踏蹄之声，随即归于沉寂——他已然走了。

她垂眸看向掌心那枚隐息符，赤色晶石在烛火下幽幽泛光。今夜母引没有再次波动，腕间琉璃血安静蛰伏，但她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平静。母引的持有者既然已锁定了她的气息方位，接下来必然会缩小包围圈、查访城中所有近日出入过西南方向的医者或术士。

她必须比对方更快地完成第二重化引。而莫君寒今夜外出，显然是为了扫清道路——他与听风楼，要先拔掉栖梧馆那颗钉子。

沈云汐换好劲装，将药箱从床底拉出来重新清点。金针、药囊、琉璃血玉瓶，还有几味以空间之力蕴养过的珍稀引药。她又从箱底摸出一只不起眼的青瓷小罐，打开来，里面是半罐淡金色的药膏，气味清冽如松针。

这是她以琉璃血为引、用了七种驱蛊药材熬制的净蛊膏，专门用来对付附着在器物上的蛊虫残力。若二皇子府上那对玛瑙镇纸还在，这膏药涂上去，立时便能逼出残蛊的痕迹，反向追溯施蛊者的气血特征。

但此事不能声张。镇纸若已被人收走，便无从查起。

她将青瓷罐揣入怀中，正思忖间，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是战王府暗卫的联络暗号。

沈云汐推开窗，一枚竹管落在窗台上。抽出管内纸条，字迹却是灰衣老者的：栖梧馆大火。贵府王爷无恙。

她心头一紧，又读了一遍，确认二字笔力沉稳，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莫君寒竟直接放了火——这等同于向南疆使节团正面宣战，但也意味着，他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身上，为第二重化引争取无人打扰的空间。

他这是在用自己作饵。

沈云汐闭上眼，片刻后重新睁开，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的决然。她从空间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碟，滴入一滴琉璃血，又以银针挑破自己指尖，挤出一滴本命精血与之相融。玉碟中央泛起一圈淡金色的涟漪，涟漪散尽后，碟面浮现出一幅模糊的脉络图——那是她通过第一重固本针法，在莫君晨体内种下的生机标记。

脉络图显示，咒根如今蛰伏于膻中穴下方三寸处，形如一团蜷缩的黑雾。它确实被压住了，但边缘仍在以极缓慢的度向外渗出阴寒之气，像一只冬眠的毒蛇，呼吸间依旧吐着信子。

三日后。沈云汐盯着那团黑雾，低声计算，若明日之前能将栖梧馆的母引线索彻底掐断，后日黄昏便可施第二针。那时母婴失去凭依，即便被引动也成不了气候。

她将玉碟收回空间，推门而出。夜风迎面扑来，裹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味——那是栖梧馆方向飘来的。

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冬寒疾步而来，在阶下躬身：王妃，王爷派人传话，他已回府，在书房等您。

沈云汐赶到书房时，莫君寒正背对着她擦拭袖口上一片暗色污渍。烛火下她看清了——那不是污渍，是血迹。他的左手小臂缠着一圈绷带，隐隐透出淡红色。

你受伤了？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臂。

蹭破点皮。莫君寒任由她拆绷带，语气平淡，栖梧馆后园藏了一处地下蛊窖，我下去探时被守窖的毒虫刮了一下。已服过解毒丹，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