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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小巷子很多,林琯玉一个人能走出一个死结来,还好边上有个王颀。
也不知到了哪条胡同里,王颀突然说了声“到了”
,林琯玉上前叩门,听见院内喧哗起来,有人匆匆地过来开门。这会儿外头万籁俱寂,里头却风风火火的热闹得很,院里摆了桌子,贾环、贾探春、薛蟠、薛宝钗、尤三姐,乃至水溶水澜等人都坐在那儿,何赤暇懒洋洋握着个酒杯,边上黛玉也一脸讶异地瞧着林琯玉。
林琯玉回头看看王颀,终于也笑了,一坐下,瞧着黛玉,说:“你近我多年,我也没能把你染黑了,不料他一来……”
乖宝宝黛玉哑口无言。何赤暇则道:“她近你多年,也没能把你给变乖,你在你王姐姐面前不一样听话?”
黛玉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酒,堵住他的嘴。
王颀则从善如流:“祖宗,要不要喝酒?”
林琯玉噗嗤一声笑了,没有再计较何赤暇把黛玉带出来的事情,坐下喝了一口王颀给自己倒的酒,脸先红了一片。
贾蔷显然是东道主,这小院子就是她和龄官一齐置办的,两人招呼着新来的上桌,又叫上菜。
男女七岁不同席,更别说是同桌了,偏偏这些人里头,全是不惧世俗谣言的潇洒放荡之人。大家都是拖家带口来的,有姊妹的、有兄弟的,虽有些人初时因为身份地位之别而拘谨,可在场的哪个不是惯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精。眼见着你方唱罢我登场,谁说话都惹得众人一阵大笑。龄官本是里头最腼腆的,不过这会儿她是主人家,又要招呼这个上菜,又要叫那个别洒了酒,忙忙碌碌的,薛宝钗叫她坐下罢,她却扬眉一笑,道:“我不管着,谁还管着呢?”
仍然是忙她的去了。
林琯玉最近被贾敏拘得狠了,好不容易碰见这么一个场合,那尤三姐只嫌事情不够大,笑眯眯地端着酒杯教她猜拳。林琯玉上手倒很快,要不是还有王颀和黛玉一左一右地拉着,她能把贾蔷给灌到连娘都不认识。贾蔷苦着脸说:“琯姑姑,你不是说先头你不会的吗?”
亏他还以为林琯玉不会划拳,平常比拳脚比不过,比这种纨绔特长他还真罕见敌手,兴冲冲地拉着林琯玉比划,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给喝个半死。
林琯玉喝醉了酒,笑起来的时候灿若朝霞,眼里有三十六陂的无边春色,她用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道:“我原先是不会呀~”
王颀看了她一眼,把她眼前的和自己眼前的白开水换了。
水溶笑着道:“好不容易大家伙能聚一回,下回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谁也不要坏了大家的兴致。”
显见是给王颀找堵。
林琯玉喝完了一盏白水,觉得寡淡,又抢回酒杯继续喝。王颀无奈,只能吩咐换上清酒来。
水澜见薛宝钗也悄悄地倒了薛蟠眼前的酒水,就说:“这酒是杏花楼的招牌,虽然醇厚,却不易醉人。”
薛宝钗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既然如此,殿下的脸怎么却红了呢?”
水澜不觉得,薛宝钗便笑吟吟地指了指他的脸,大概是因为两人凑得太近,指尖却若有若无地触到了他的脸颊。
双方都是一怔,薛宝钗仿佛被火舌舔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
龄官见状,笑吟吟地叫把给众人的酒都换成了清茶,“明儿出城的出城,做早课的做早课,喝的烂醉可不成。”
这淡定从容的模样,活脱脱又一个贾敏再世。
林琯玉瞧着,有些感慨。当年那个慌慌张张的小戏子,这会儿竟然当真能变个模样,可她显见是喜欢这个模样的。贾蔷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的好了。
倒是后头宝钗和黛玉悄悄地拉了龄官问道:“今儿操持这些,银子可还够用?蔷儿自立门户,家中人都不知道,是为了你好,倘或生计上有什么艰难的,只管来找我们。”
龄官笑道:“一切都好,银子的事情,姑娘们也不必担心,既然是给二殿下做事情,不会短了吃喝。总有什么不称心的,想想如今在外头既没有人管着,又不用见天儿地吊嗓子排戏,现在我总算不是那个小戏子了,人人称我一声姑娘,也是全了这辈子的体面。”
黛玉小声地笑道:“待到叫你奶奶了,那才是体面呢。”
龄官红了脸,啐她一口:“亏我以为你是个正经的,怎么只你这张嘴最不饶人。”
姑娘们都笑起来。
喝过一巡酒,又喝了解酒茶,众人略清醒了些,贾环才起身道:“荣国府眼见是不成了,那五万两银子现在我手中,便做主分了些出来,预备着打起仗来的时候使,剩下的仍然是做军费。”
探春也接了弟弟的话,说:“当日老太太拿出这五万两银子来,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派,可见公侯之家的底细难以窥尽,如今元春不知为何同家里冷淡了,想必也不再来要银子,二太太的私库,还不知要如何海了去了。”
水溶闻言,脸上颇有些似笑非笑的神色,揶揄看在座几个姓贾的一眼,心说:这样的不肖儿孙倘或是出在自家,那可真不得了了,还好他们一心要弄垮的是荣宁二府。
可见圣人言,不患寡而患不均,还是很有道理的。
贾元春的态度大变的原因,在座有人清楚,有人不清楚,便很有默契地不说那宫中最大的变数小皇子,只是捡些要紧的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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