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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宁国府也有一件趣事,原是那贾珍暗下决心丧礼必定要极尽奢华,看板时,几副杉木板皆不中意,又听说薛蟠家中有一副铁网山上出的板,便亲自去问。
薛蟠近来长了些见识,听到他讨问这幅棺材板,手里头瓜子差点兜不住。薛宝钗一脚把脚边装瓜子壳的盒子给踢过去,叫薛蟠暂且把瓜子丢下,道:“我记得这幅板来历很大,如何能轻许出去?”
薛蟠却道:“这是当年忠义亲王老千岁要的,因他坏了事,就不曾用。现在还封在店里,也没有人买得起,咱们若用这个讹他一笔银子,倒是妥帖。”
薛宝钗皱眉,“哪里妥帖了?这不是给他们惹祸上身么?”
薛蟠懒洋洋的,“他们惹他们的祸事,与我何干?咱们是商人,商人无利不起早呢,我说个万两银子,他们要买就买去,不买,也算我寄的了。”
薛宝钗摇摇头,笑道:“哥哥今日是出息了,我这才放心给你找个嫂嫂,不然只是可惜了好人家的女孩儿。”
薛蟠不自在地挠挠脸,站起身出去同贾珍说话了。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贾珍似乎对着儿媳妇当真十分看重,哭道:“家大小,远近亲友,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如今伸腿去了,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她的后事,我是要尽我所有的。”
薛蟠道:“这幅板的来历着实不凡,咱们家也是用了几万两银子才弄到手,可惜老千岁坏事了,也没人买得起。”
贾珍听说是几万两,唬得连哭声都止住了。薛蟠笑道:“我知你不信,只叫人拉来了看了再说。”
一时伙计把那木板抬来了,只见其帮底皆厚八寸,纹若槟榔,味若檀麝,以手扣之,声如玉石。贾珍称奇,说:“原来是这样的好东西,是我见识浅了。”
薛蟠笑道:“既然都是自家人,我总也不该谎报了价钱,一万两却是少不了的。这些年头这板子封在店里,雇人看管的工钱都不是小数目,倘或你不便,那也就罢了。”
贾珍咬咬牙,到底还是买下了。
薛宝钗在里头听得发笑,薛蟠进去了,在她跟前坐下,仍然是拿起瓜子来磕着,道:“他甚是爱重那秦氏,我当年瞥见一眼,也诚然是个不下于妹妹你的女子,他们家里头的那些传闻我猜未必是假。”
薛宝钗冷笑道:“如此说来,他的爱重,反倒是把那秦氏压死的罪孽了?”
薛蟠道:“他们家大业大,这样的龌蹉事也诚然不少的。”
说话间用眼睛觑着薛宝钗。
薛宝钗怔了怔,说:“瞧我作甚?”
“他们这样的人家尚且如此,皇家就更甚了,”
薛蟠小心翼翼地道,“妹妹,咱们也不图那些功名利禄的,你倘或是嫁一个不如咱们家的最好,也不怕受了委屈……”
薛宝钗脸上红得能滴血,连瓜子都不磕了,说,“我和皇家,也没什么干系。你好好儿说话。”
这时外头突然有人笑着说:“咦,没干系么?”
薛蟠抬头看眼前进来的三个人,只觉得眼前一亮。
因为按辈分来说,林琯玉、林黛玉是长辈,没有长辈给小辈戴孝的理儿,所以这两人都只是换了一身浅色衣裳也就罢了,一入屋子来摘下帷帽,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连后头跟着的那两个丫鬟,姿色也很是……
咦,等等。薛蟠盯着其中一人看,心想,这不是当年在扬州城遇见的那个香菱姑娘吗?
然而就在这时候,剩下的那个丫鬟抬起了脸,鲜妍妩媚,风流袅娜,赫然是他们才卖出去的棺材的使用者秦可卿。
薛宝钗站起身,把门掩上了,才转身皱眉道:“琯琯,这样大的事情……”
林琯玉翻着白眼说:“王颀知道,人还是他给我送过来的。”
话音才落,后头薛宝钗掩上的门就被敲响了,把她吓了一跳,扬声问:“谁?”
外头人说:“我。”
这声音不高,隔着门板薛宝钗听得不甚真切,反倒是林琯玉纳闷,自言自语说:“他怎么也来得这么快?”
说罢就让宝钗开门。
进屋的却是王颀。这原本就不大的一方天地里头,挤挤攘攘站了一屋子的年轻人。林琯玉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问:“这么快就妥当了?”
王颀咳了两声。秋日干燥,他幼年落下旧疾,现在虽然大好了,但是每年差不多都要咳这么几天,在外头久了寒气入侵,便咳得更加厉害一些。林琯玉又转身去给他倒水。
黛玉见怪不怪,道士宝钗看着,颇有些无奈,“你先让他说正事。”
要是只有林家姊妹过来,她还可能会觉得是过来玩的,但是王颀比她们却忙碌得多,不会平白来这里找他们。
林琯玉这是关心则乱了,他王颀指不定在外头的咳嗽都留到屋子里头到她跟前来咳了,就是为了她这份跑前跑后的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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