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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赤暇说是要在扬州城内住下,便也果真每日按时过来给贾敏请脉。而王颀处那方子的药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集齐的,便也有着何赤暇每日给他施针。这样一来二去的,竟然过了大半年。
林玿玉出生的这日,正是大雪纷飞。
林琯玉用完了晚饭就穿着羊皮小靴子在院子里头踩雪,脸颊和耳朵都冻得通红,却还是乐此不疲。王颀远远地坐在廊下瞧着,手中拢着热乎乎的手炉,其实他的病在这许久的调养之下已经开始见效,倒是没有那么怕冷了,只是没到雪天还是懒得动弹。
林琯玉在院子里头堆好了雪人,回头问他:“王姐姐,这瞧着像不像你?”
“……”
王颀站起来,把手炉一类的都给了身边服侍的下人,动了动手指,问她:“你要松松骨头么?”
在院子那头堆雪人的黛玉才一回头,就看到那边扬起一阵雪雾,林琯玉和王颀都不见了身影。她犹疑着放下手中雪堆出来的小兔子走过去,才看到下头摔得横七竖八的两人。
这洞是林琯玉昨天晚上就找人挖好的,就等今天王颀来跳,结果奈何对方反应太快,把她也一起拉下了去。林琯玉呛了一嘴的雪,忿忿地用雪球砸他,王颀一偏头避开了,一抖衣裳,化了的和没化了的雪水劈头盖脸地砸了林琯玉一身。
黛玉:“……”
王颀跳上去,站在那洞的边缘看她,居高临下地伸出一只手。林琯玉拽了两把也没把他拽下来,最后反而被他一用力就拉上去了。
奈何用力过头,两个人一起往后倒去。
好在雪地松软,王颀倒不觉得同。林琯玉摔在他身上,自然也不觉得痛,看这回他被呛了一嘴的雪,便笑了。
这两人这会儿都懒得再互相挖苦了,互相看着,都只是笑。一旁的黛玉木着脸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丫鬟追上去道:“小姐,小姐,走慢些!不是玩得好好的吗!”
黛玉道:“……眼瞎。”
她还没有走出门,就遇上了正院那边过来的人,道:“太太发动了!”
林琯玉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旁闻琴唯恐她着凉,忙找披风,一回头人却已经跑远了。丫鬟婆子们都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王颀并不急着起身,他慢条斯理地在雪地上又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头问身边的拒尘道:“还剩几天?”
拒尘道:“原是说定了正月十九走的,今儿个是年初九,便还剩十日。”
王颀点点头,吩咐他去给林琯玉拿一件披风,这才回屋换了衣裳,也去了正院。
许是这近一年一来的调养很是有效,又或许是贾敏是第三胎的缘故,夜间发动,到第二天凌晨产婆便抱出来了林家的小爷出来。林如海在外头等了一夜,接到那又小又软的孩子的时候手还是僵着的。林琯玉忍着笑偷偷地回头和林黛玉咬耳朵道:“爹浑然像没有抱过咱们两个一样。”
黛玉在后宅之事上头懂得比她多得多,知道这个孩子对于林家的特殊意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个“后”
里头是不包括她们这些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孩子的,但凡林家一日无嫡子,林如海和贾敏夫妇俩就要承受着来自各处家中的压力。
林如海最后给这孩子取名叫昭玉,玉是随了前头两个姐姐的名字,昭,光明也。
王颀瞧了瞧外头,轻声道:“这名字极好。”
林琯玉抱过一回弟弟,听见这句话,便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原来外头早已是凌晨,早间晨曦初上,扬州城间已然次第复苏。她身上还披着他叫人送过来的披风,拢了拢,松了口气般地谢了他的好意。
城中消息灵光些的人家早叫人侯在外头了,连礼都备了两份,一份是“喜得千金”
,又一份是“喜得麟儿”
,只等待消息传出来便立时送上门罢了。林如海还有些愕然,回过神来便似笑非笑,哼声道:“我瞧着那‘喜得千金’的礼物反倒更厚重些。”
非但如此,这城中心思活络些的,没准恨不得方才产婆多问一句“保大保小”
呢。王颀看在眼里并不说话。
这江南的盐场乃是名利场,林如海坐在盐政的位置上,自然是要承受这些的。但是很快十年一回的京察便到了,没人能连任巡盐御史,将来他自然还是回到京中去当他的兰台寺大夫,也就远离了这些纷扰了。至于如今,且受着罢。
林如海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骂了两句汲汲营营的小人之辈,也就放过了,心情极好地去瞧贾敏了。反倒是把接待那些送礼的人的事情派给了两个女儿。
林琯玉无奈,只好寻了她母亲的心腹来一起管着,黛玉负责在后头盯着,她却是到前头去接见那些闻风而来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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