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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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第1页）

青溪镇外的青石板路，铺了三百年，没人记得修它的人是谁。只知道每到雨季，山涧涨水，漫过路面，青石板凉得像浸了千年的玉。主角手下阿拾坐在路边的老松树下磨柴刀，刀是捡的废铁，柄是山上折的松枝，磨了三个月，刀面才映出模糊的影。

阿拾是孤儿，七岁被道观赶出来，因为测灵根的时候，连最低的凡根都没有。观主叹着气给了她半袋米，说修真是天上人的事，咱们凡人，好好种地讨生活就是了。可阿拾记得，她九岁那年在山里躲雨，见过一个踏云而过的修士，衣袂飘得比山雾还轻，指尖一点，就把挡路的巨石劈成了两半。那影子刻在她心上，六年了，磨都磨不掉。

日头偏西的时候，路上走来个背着药篓的老叟，裤脚全湿了，一瘸一拐走到阿拾面前，蹲下来喘气：“小丫头，讨一口水喝。”

阿拾把腰间的葫芦递过去，葫芦里是早晨刚接的松泉水，甜得很。老叟喝了水，眼睛落在阿拾脚边的柴刀上，又扫过她放在膝盖上的半块干饼，忽然笑了：“你磨这把刀，不是砍柴用的吧？”

阿拾攥了攥干饼，没说话。

“想上山寻仙？”

老叟点了点她的手，“可你知道吗，这青石板路上，三百年里，走了多少像你这样的孩子？有灵根的，十个里能留下一个，没灵根的，全都埋在了后山的乱草里。”

阿拾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星：“我知道。上次张二狗去，就没回来。可我要是不去，这一辈子，都得惦记着，夜里睡觉都得醒过来。我不想老了的时候，坐在这棵树下后悔，说当年怎么没敢走一步。”

老叟沉吟片刻，从药篓里摸出一块黑的石头，递给阿拾：“前面三十里，断魂崖，崖下有个山洞，洞里住着一位前辈，你把这块石头给他，他要是见你，就算你有缘。要是不见……你就顺着原路回来，好好过日子，别再想修真的事。”

阿拾接了石头，揣在怀里，给老叟磕了个头，提着柴刀就往山上去了。这一路走得艰难，荆棘刮破了衣裳，石头磨破了鞋底，走到断魂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崖风刮得人站不住脚。她摸着黑找着山洞，洞口窄得只能容一个人爬进去，进去走了百十步，里面豁然开朗，石台上坐着一个老道，闭着眼打坐，不知道坐了多少年。

阿拾把那块黑石头放在石台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一句话都没说，就垂手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老道忽然睁开眼，叹了口气：“三百年了，这块问路石，送出去一百七十块，只有你一个人走到这儿。”

他拿起那块石头，递给阿拾，“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就是普通人的灵根，看起来黑不溜秋，不起眼，可里面藏着玉。你没有灵根，可你有韧劲儿，韧劲儿就是你的灵根。”

老道指尖一点，那黑石头忽然裂开，里面掉出一块温润的青玉，滚到阿拾脚边。“世人都道修真要灵根，可忘了，修的是什么？修的是心，是一口气，是明知走不通还要走一步的倔劲儿。你坐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关门弟子了。”

阿拾弯腰捡起那块青玉，凉丝丝的温度顺着指尖爬到心口，那刻了六年的影子，终于落进了实处。她走出山洞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山下青溪镇的炊烟已经升了起来，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回头望了望崖顶，攥紧了手里的青玉，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往后还有千难万险，可那又怎么样呢？路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青石也是一块块铺出来的，就像这条三百年的路，总得有人接着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