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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上围场县城城墙时,十字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半干不湿的泥地上。
树底下的雪化干净了,露出一片黑乎乎的烂泥,踩上去噗叽噗叽响,溅起来的泥点子能蹦老高。
豆腐张的挑子支在老地方,蒙豆腐的湿布换成了干的,可那豆腐还是白嫩嫩的,冒着丝丝热气。
今儿个他的买卖算不上是很好,拢共切了两块,一块是赊的,说是等卖了柴火再来还。
豆腐张他也不催,只摆摆手说“不碍事”
,可那眉头拧着,半晌松不开。
老赵还是蜷在墙根底下,怀里搂着那口油腻的木箱。
他今儿个没眯眼,睁着那双混浊的老眼,望着街对面那家贴着封条的粮店门板。封条让日头晒得发黄,边角翘起来,在微风里一抖一抖的。
看了一会儿,才忽然开口道:“那封条,贴了得有半年了罢?”
孙二蹲在旁边,正拿指甲抠鞋底上沾的烂泥,闻言抬起头,往那边望了望:“可不。去年秋后贴的,到现在没撕。也不知里头那点粮食,是让老鼠吃了,还是让谁搬走了。”
豆腐张切豆腐的刀顿了顿:“老鼠能吃多少。怕是……早让人搬空了。”
孙二“嗤”
了一声:
“搬空了也好,省得看着眼馋。上回我打那儿过,闻着里头一股子霉味,粮食放久了,烂了也是烂了。”
老赵慢悠悠道:
“烂了也不给咱吃。人家的东西,人家乐意烂。”
三人正说着,街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是卖炭的孙二他爹老孙头,赶着那头灰驴,驴车上空空的,就几捆干草垫着。老孙头还是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还是那顶歪到一边的破毡帽,只是瞧着比前些日子更瘦了,脸上的褶子刀刻似的。
驴车在豆腐挑子旁边停住。老孙头从车上蹭下来,腿脚还是不大灵便,落地时身子晃了晃,扶着车帮才站稳。
豆腐张递过去一碗热水:
“老孙哥,先喝口热的。这趟又没拉着货?”
老孙头接过碗,双手捧着,低头啜了一口。热水冒着白气,模糊了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他慢慢喝着,喝了好几口,才抬起头,哑着嗓子道:
“拉着了。半车荆条,还有一袋子干蘑菇。北边那些村子,人跑了不少,可山货还有,没人收。我捡了个便宜。”
孙二凑过来:
“干蘑菇?这玩意儿,县城里谁买得起?”
老孙头苦笑一声:
“卖不起就自个儿吃。总比饿着强。”
他从车上摸出几个干蘑菇,递给豆腐张,递给老赵,递给孙二。那蘑菇干巴巴的,缩成一团,闻着有股子山里的清气。
孙二接过,在手里掂了掂,忽然压低声音:
“爹,您这一路,可听见啥消息没有?”
老孙头一愣:
“啥消息?”
孙二左右瞅了瞅,把声音压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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