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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道川的腊月尾巴尖,是最难熬的。
白毛风就像蘸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人脸上,带走最后一点热乎气。
韭菜沟这几处地窨子,都被埋在深深的雪里,寂静无声,只有几缕挣扎着冒出的、细若游丝的白烟,证明底下还有活物。
最大的地窨子里,火塘的火苗吝啬地跳着,光勉强能照亮围坐的几张脸。
冯立仁手里捏着块烤得焦黑的、不知名的块茎,慢慢嚼着,目光落在对面刚回来的雷山身上。
雷山卸下肩上那杆老金钩,又解开腰间一个鼓鼓囊囊、浸着雪水泥污的粗布口袋。
他没立刻说话,先蹲到火边,伸出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此刻却沾着新鲜泥土的手,凑近火苗取暖,嘴里呵出的白气混着烟。
“雷大哥,你这趟……”
于正来性子急,腋下裹着厚布,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雷山从怀里掏出个扁酒壶,抿了一小口,递给旁边同样满脸冰霜的儿子雷终。
雷终摇摇头,雷山随即自己又灌了一口,喉咙里“咕咚”
一声,苍老的脸上这才泛起一丝火气。
他解开布口袋,里面倒出来的不是什么大兽,而是二十多只肥嘟嘟、毛皮灰褐、爪子锐利的小东西,还有几个冻得硬邦邦、裹着泥土的块根。
“地羊,”
雷山的声音混浊,却带着老猎人特有的沉稳,“这节气,别的活物藏得深,不好找。地羊在地下打洞过冬,洞里存着粮。我连续是掏了六七个窝,找到了这些,还有点它们存的草根、坚果。”
他又踢了踢那几个沾泥的块根,“这是‘山芋头’,冻土里挖的,费点柴火烤熟了,能顶饿,还算有点甜味。”
刘铁坤早已凑了过来,眼睛发亮,粗糙的大手拿起一只肥硕的地羊掂了掂:“好家伙!雷哥,这可是好东西!油水足,扒了皮,炖一锅汤,能让大伙儿都见点荤腥!
这山芋头……我瞅瞅,行,磨碎了掺进糊糊里,能稠不少!”
他脸上难得有了点笑模样,像干裂的土地见了点雨星子。
严佰柯是后一步进来的,带着两个同样精干的队员。
他们身上雪少,泥多,显然走了不少崎岖路。严佰柯脸色冻得青白,但眼神锐利如常。
他没急着烤火,先走到冯立仁身边,从贴身衣袋里掏出那张宝贝似的、画得密密麻麻的纸片,又摸出半截炭笔。
“大队长,”
他声音有些哑,但条理清晰,“冰泉子峡谷那边,摸清楚了。鬼子运输队,一般是隔天一趟,晌午前后进峡谷,傍晚前必须离开。
随车押运的鬼子大概有一个小队,十二三人,两辆卡车在前,三辆在后,中间是民夫和空车。
重机枪架在峡谷入口和出口的坡上,但中间最宽敞那段,可能是认为最安全,警戒反而松些,只有两个流动哨。”
接着他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看这里,峡谷东侧,离地七八丈高的地方,有一片突出的岩架,被藤蔓和积雪盖着,从底下很难发现。
从我们这边山梁,有条老山藤道能绕过去,险,但能上去两三个人;居高临下,正好打那段‘安全区’。”
严佰柯顿了顿,“另外,在‘冰泉子’往北五里左右,发现一条几乎被雪埋了的猎道,能绕到他们伐木点侧后,但林子太密了,不太适合大部队行动,或许……可以先临时设个观察哨,或者关键时刻用来扰敌。”
冯立仁仔细看着图,听着分析,眉头微锁,但眼神专注。
等于正来也凑过来看时,冯立仁问:“老于,咱们现在,能动用的人手里,枪法准、胆子也够大、爬山利索的,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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