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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湄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说你画下来。货郎说不会画。安湄说那我说你答。
安湄问他脸型,他说长脸。眉毛,他说浓。眼睛,他说大。鼻子,他说挺。嘴巴,他说薄。安湄问还有什么,他说下巴有一颗痣,小的。
安湄拿着那张画像,去找周安。周安看了一眼,说认识。安湄问他是谁。周安说周德福。安湄愣住了。周安说他脸上有痣,右脸一颗,下巴一颗。安湄说周德福在牢里。周安说那是别人。
安湄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画像。周安说周德福有个孪生兄弟。安湄问叫什么。周安说周德禄。安湄问他在哪儿。周安说不知道,小时候就分开了,再没见过。
三月二十五,安湄去牢里找周德福。周全带她进去,周德福坐在炕上,手里没拿书,就坐着。看见安湄,他抬起头。安湄把那张画像放在他面前,问他认识不认识。周德福看了一眼,脸白了。安湄问他是谁。周德福说周德禄。安湄问他在哪儿。周德福说不知道。安湄问他你们不是孪生兄弟吗。周德福说是,但从小就分开了,他被送人了,再没见过。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周德福那张惨白的脸。他说他被送走的时候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安湄问他怎么知道有孪生兄弟。周德福说他爷爷告诉他的,说他还有一个兄弟,叫周德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安湄问他在哪儿。周德福说不知道,他爷爷也没说。
三月二十五,安湄从牢里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周全在门口等着,问她周德福说什么了。安湄说周德禄是他孪生兄弟,三岁就被送走了。周全问送到哪儿了,安湄说不知道。周全问那怎么找。安湄说去找周安。
周安在堂屋里坐着,面前摆着那块玉佩。看见安湄,他站起来。安湄问他知不知道周德禄被送到哪儿了,周安想了很久,说他听爷爷提过一次,说送到南边一个亲戚家了。安湄问哪个亲戚,周安说不记得了,就说是姓钱的。
安湄愣了一下。姓钱的。钱文才。她问周安是不是钱文才家,周安说不确定,他爷爷没明说。
安湄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钱文才收了周家的银子,又把周家的孩子藏起来。她转身就走,周全跟在后面问去哪儿,安湄说去找钱明。
钱明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没拿玉佩,就坐着。看见安湄,他站起来。安湄问他你叔叔有没有收养过一个孩子,钱明愣了一下,说没有。安湄问那你家有没有一个叫周德禄的人。钱明想了想,说有一个远房亲戚,小时候来过,后来就走了。安湄问他长什么样,钱明说白白净净的,和他差不多大。安湄问他叫什么,钱明说不记得了,就记得姓周。
安湄问他后来去哪儿了,钱明说不知道,他叔叔不让他问。
安湄站在钱明家的院子里,看着他那张茫然的脸。他说他叔叔死了,那些事都烂在肚子里了。安湄说那周德禄呢,钱明说不知道。
三月二十六,周全来了。说在城南一个村子里找到了那个货郎的买主。安湄问在哪儿,周全说在柳沟,一间破屋里,人已经跑了。安湄问他留下什么东西没有,周全说有一封信。
安湄拆开,信很短——“孩子还了,别再找了。”
字迹工工整整,和之前那封一样。安湄把信收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墙角有一个包袱,打开,里头是几件小孩的衣裳,蓝布的,黑布的,和狗蛋穿的一样。
安湄站在那间屋子里,看着那几件衣裳。周全问她人往哪儿跑了,安湄说不知道。
三月二十七,安湄去找李泓。李泓听完,半天没说话。安湄说周德禄跑了,李泓问去哪儿了。安湄说不知道。李泓说那怎么办。安湄说找。
李泓站起来走到窗边,说怎么找。安湄说查钱文才的老家。
三月二十八,安湄和陆其琛骑马往南走。钱文才的老家在城南三百里,一个叫钱家集的地方。走了两天,三月三十到了。镇子不大,靠着一条河。钱家的宅子在镇子东头,青砖灰瓦,门关着,门口的石狮子落了厚厚一层灰。
安湄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隔壁出来一个老头,说这家人早走了,好几年了。安湄问去哪儿了,老头说不知道,就看见来了几个人,把里头的东西搬走了,人也不见了。安湄问那几个人长什么样,老头说没看清,就看见有个中年人,白白净净的,左手少一截小指。
安湄站在那里,看着那把生锈的锁。周德禄来过这儿。她问老头那个人后来去哪儿了,老头说往南走了。安湄问往南去哪儿,老头说不知道。
四月初一,安湄在钱家集待了一天。她把镇上的人挨个问了一遍,问到下午,一个老太太说那个白白净净的人在镇上住过一阵,租了一间屋子,住了几个月就走了。安湄问她住在哪儿,老太太指了指镇子西头。
屋子不大,门锁着。安湄撬开门,走进去。里头很暗,一股霉味。炕上铺着干草,地上有个破柜子。安湄打开柜子,里头什么都没有。蹲下看柜子底下,摸到一张纸。拿出来,纸上写着几行字,字迹工工整整,内容和之前那封信一样。
四月初二,安湄回到京城,去找李泓。李泓看了那张纸,说他又跑了。安湄说对。李泓说你还找不找,安湄说找。李泓说怎么找,安湄说等他再回来。
四月初三,周全来了。说在城南一个村子里发现了一具尸体,是个小孩,六岁,男娃,脖子上有手印,和石门峪那五个人一样。安湄站起来,问在哪个村子。周全说叫柳沟。
安湄赶到柳沟的时候,天快黑了。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祠堂里停着一具小小的尸体,盖着白布。安湄掀开,是个男孩,六岁,脖子上有五个手指印,青紫色的,深深嵌进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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