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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侍尧话锋一转,“是有人托我问你一句话:这生意,你打算做到多大?”
屏风后传来极轻的瓷器相碰声。
陈明远心念电转。这句话可以有十几种理解方式:是警告他适可而止?是暗示可以入股?还是替某个更上层的人物传话?
“草民惶恐。”
他站起身,深深一揖,“此物本是机缘巧合所得,若能造福女眷,便是功德。至于生意……全凭市场定数,岂敢妄图做大。”
“好一个‘全凭市场定数’。”
李侍尧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陈明远,你是聪明人。但聪明人常犯一个错——以为靠聪明就能看清所有棋路。”
他拍了拍手。
侧门打开,两个仆人抬着一只木箱进来。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个琉璃瓶——与“明远堂”
出品的面膜容器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每个瓶身上都贴着一张红纸,上书三个字:玉容膏。
陈明远的呼吸滞了一瞬。
“今早刚从江西送到的。”
李侍尧慢条斯理地说,“景德镇官窑烧的瓶子,庐陵产的上等珍珠粉,奉新县的野桂花蜜。配方嘛……”
他拖长声音,“据说是一位游方郎中献的,与你的‘珍珠蜜膜’有异曲同工之妙。”
空气凝固了。
陈明远强迫自己盯着那些瓶子。瓶身釉色、形制、甚至瓶塞的样式,都与他的设计有八九分相似。但这不可能——琉璃烧制技术、蜂蜜的提纯方法、珍珠粉的纳米级研磨,这些都是他结合现代知识反复试验才得到的成果。这个时代怎么可能有人能复制?
除非……
“草民可否取一观?”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李侍尧颔首。
陈明远走到箱前,拿起一只瓶子。入手微沉,确实是琉璃质地。拔开软木塞,一股熟悉的甜香飘出——但细嗅之下,蜂蜜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他用指甲挑出少许膏体,在指腹捻开:颗粒感比他的产品粗糙,颜色也偏黄。
“如何?”
李侍尧问。
“形似而神不似。”
陈明远放下瓶子,“珍珠研磨不够细,敷脸会有刺痛感。蜂蜜未经文火慢炼,久置恐会发酵。至于白芷等辅料……”
他顿了顿,“似乎全然未加。”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咳。
李侍尧的眼神变了变,那是一种打量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审视。“所以,这并非你的配方?”
“绝非。”
陈明远斩钉截铁,“此物若上市,三日之内必有人投诉面部红肿。”
“好。”
李侍尧站起身,“那本官再问你:若有人拿着这‘玉容膏’,告你盗用他的祖传秘方,你当如何?”
惊雷在陈明远脑中炸开。
原来如此。盗窃配方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用一份似是而非的仿制品,反咬他是盗窃者。届时无论官司输赢,“明远堂”
的名声都将受损。而在最看重口碑的奢侈品市场,名声一旦有瑕,便是灭顶之灾。
“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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