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359章 困局心狱(第3页)

而在商丘,消息的传来要晚上许多。当快马带着简单的讣告冲入城中,震动是显而易见的。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继而陷入一种复杂的寂静。有愤慨,有惊恐,也有难以言说的庆幸——庆幸去的不是自己。

宋景公坐在高高的君位上,听着司寇禀报的消息,他的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清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寡人已知。乐祁大夫……为国尽忠,不幸罹难。寡人心甚痛之。着有司,厚恤其家。其子溷,承袭其爵禄。至于晋国……”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词句,“此事颇为复杂,容后再议。当下应以安定为先。”

“容后再议”

。这四个字,轻轻巧巧地将一场外交风暴和一位重臣的死亡,搁置了起来。朝臣们心领神会,无人再敢轻易提及“遣使晋国”

或“质问晋廷”

之事。乐祁的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迅速被更大的沉寂吞没。

乐祁府中,已承袭大夫爵位的溷,身着斩衰孝服,跪在棺椁前,棺内只有乐祁的衣冠。他没有嚎啕大哭,年轻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苍白和僵硬。陈寅站在他身侧,同样身着素服,神情肃穆。府中上下,一片缟素,哀泣之声低低回荡。

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但大多行色匆匆,安慰的话语也显得千篇一律而小心翼翼。无人敢深究乐祁死亡的真相,也无人敢妄议对晋国的态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时,宾客散尽。灵堂里只剩下溷和陈寅,以及几个忠实的老仆。

“陈寅先生,”

溷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沉寂,“父亲他……走之前,可曾有什么话留下?”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切的悲痛和一丝渴望。他需要一点父亲的遗言,来支撑自己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陈寅看着眼前年轻的家主,心中恻然。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清晰:“乐少主,晋国传来的消息,只说乐大夫是病逝狱中。至于遗言……狱卒传话之人,风险极大,能递入那句‘事不可为,早作打算’已属不易。具体……并未有其他言语。”

这是实话,也是保护。那个风雪之夜狱卒传来的最后一句“勿再事晋”

,太过敏感,太过危险。一旦传出,不仅坐实了乐祁对晋国的怨愤,更可能将整个乐氏家族乃至宋国推向与晋国直接对立的位置。此刻的宋国,承受不起这样的后果。陈寅必须将这个秘密,连同那夜狱中真实的惨状,一起埋藏起来。

溷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他重新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他相信了陈寅的话,或者说,他只能相信。

陈寅走上前,将手轻轻放在溷的肩上,语气坚定了几分:“乐少主,现在不是哀恸的时候。乐大夫为国捐躯,其志可昭日月。我等当下要务,是稳固家业,谨守宗祀。晋国之势,非我宋国眼下可敌。唯有隐忍,唯有自强,方是长久之计。乐大夫在天之灵,亦不愿见乐氏因此事而倾颓,不愿见宋国因他而招祸。”

溷抬起头,看着陈寅眼中深沉的光芒,那里面有关切,有忠诚,更有一种历经世事的冷静与决断。他用力点了点头,将眼泪逼了回去:“先生教诲的是。溷知道了。乐氏一门,还需仰仗先生。”

陈寅深深一揖:“寅必竭尽全力,辅佐乐少主。”

乐祁的衣冠冢,静静地立在乐氏墓园的一角。葬礼过后,商丘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市井依旧热闹,宋宫依旧肃穆。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朝堂上,那种对晋国残存的幻想和依赖,被一种更为现实的警惕和疏离所取代。虽然无人明言,但“勿事晋”

的种子,或许已经随着乐祁的死亡,悄然埋在了某些人的心底,比如年轻的溷,比如深沉的陈寅,甚至也包括那位高踞君位的宋景公。

只是,在强大的现实面前,这种子需要蛰伏多久,才能等到破土而出的那一天?无人知晓。

……

公元前501年,春日已近,但似乎格外眷恋冬日的萧索,迟迟不愿将暖意洒向中原大地。睢水依旧被一层薄薄的冰凌束缚着,两岸的柳枝只在最柔嫩的梢头,试探性地吐露出些许鹅黄,仿佛稍有不慎便会被依旧凛冽的寒风扼杀。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晋地未化的雪气,掠过广阔的田畴,扑向宋国都城商丘那低矮却坚实的夯土城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商丘城内,冬日的沉寂尚未完全褪去。市井的喧嚣显得有气无力,偶有牛车碾过未完全解冻的、满是车辙印的土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人们的衣着依旧厚实,脸上带着对青黄不接时节的隐忧。然而,在这片普遍的清冷之中,城中央的宫城区域,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市井的、更为凝滞的阴冷。那是一种权力交织、暗流涌动所带来的寒意,并非炭火所能驱散。

宫殿深处,一间宽敞却因光线不足而显得幽暗的厅堂内,数个青铜兽首炭盆烧得正旺,上好的松木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努力散发着热量。但暖意似乎总也抵达不了高高的雕花廊柱的阴影里,也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气息。宋景公端坐在一张铺设着精美刺绣的漆案之后,案上摊开着一卷早已展开的竹简,上面记录的或许是边境的军报,或许是邻国的动向。但他的手指只是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冰凉的竹片,目光却穿透了半开的雕花木窗,投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毫无生气的天空。他的面容看得出年轻的轮廓,但眉宇间积压的忧思,却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沧桑许多。即位以来,国势日蹙,强邻环伺,国内公族大夫势力坐大,无一不让他感到如履薄冰。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国君的心腹大夫向巢,悄无声息地侍立到漆案一侧。他是一位年约四旬、身形清瘦的男子,面容沉稳,目光内敛,穿着合乎身份的深色官服,举止间透着干练与谨慎。

良久,宋公景公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向巢,乐大心……还是称病不起。”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陈述,又似乎是在确认一个令人失望的事实,“晋国那边,范鞅虽已应允重续盟好,但乐祁的灵柩,终究需要一个有分量的人去迎回。此事,关乎国体,也关乎对忠臣的交代。看来,还是得劳你再走一遭了。”

向巢闻言,立刻躬身领命,动作流畅而恭敬。当他低头时,眼角细微的纹路在炭盆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更深了。他深知此次使命的微妙与艰巨。表面上,是前往晋国重申日渐脆弱的宋晋盟约,但真正的核心,也是最为棘手之处,在于迎回客死晋国多年的乐祁的灵柩。乐祁,这位昔日宋国的权重人物,其出使、被扣乃至最终身死异国,本身就是宋、晋、甚至牵扯到齐国、卫国之间复杂博弈的缩影。他的尸身,已成为一块检验盟约诚意、衡量国家尊严的试金石。迎回灵柩,不仅要与晋国那些矜持而精于算计的卿大夫周旋,更要平衡国内因此事可能引发的各种势力波动。

“臣谨遵君命。”

向巢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一如他给人的感觉,“晋国新绛,臣已非初次前往,于彼处礼仪关节,略知一二。臣即刻准备车驾礼物,定当竭尽全力,既固盟好,亦迎乐子之灵归葬故土,以安忠魂,以全君上之德。”

宋景公微微颔首,挥了挥手,动作间带着一种深深的倦意。他看着向巢恭敬地垂首倒退几步,然后转身稳步离开大殿。那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光影中,宋公的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乐大心,这个与乐祁同出一族、素来以骄横闻名的宗室重臣,在此等关键时刻再次称病推诿,让他心中原本就存在的疑虑如同水底的暗草般疯长。乐祁一脉与乐大心一系在族内的明争暗斗,他并非不知情。乐大心拒绝出使,是真的如他所说“沉疴难起”

,还是不愿为政敌的身后事奔走,甚至……另有图谋?然而,国事紧迫,晋国的态度暧昧不明,不容在使节人选上再多做拖延。向巢的忠诚和能力,是他目前最能倚仗的。

“多事之春啊……”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旷而阴冷的大殿中。

热门小说推荐
神印王座之我穿成了采儿

神印王座之我穿成了采儿

一觉醒来,现自己穿成了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转头现身边躺着一个美少女,如果猜的不错,这应该就是我的妈妈,看来我要从两脚兽开始慢慢成长了。经过几天的观察现自己竟然穿进了神印王座里面,追动漫的时候看到采儿为龙皓晨失去理智让我感觉火大。我是个极度利己主义者,为了龙浩晨付出一切,绝对不可能...

你个游戏设计师,天天警局备案?

你个游戏设计师,天天警局备案?

小说你个游戏设计师,天天警局备案?的主角楚生,他在穿越平行世界后,觉醒了一项神级游戏设计师系统。他通过设计破防主播观众的游戏,获得了情绪值,从而得以解锁更多精彩的游戏。然而,楚生很快现,他解锁的游戏似乎都有些过于刺激了。他先解锁了盗贼模拟器,把呆小妹虐哭,但因为盗窃过程描绘得太过逼真,结果他被警察请去喝茶。接着,他又解锁了斗地主模拟器,化身车友车行,把宝哥气疯,却因为出千手法太高明,再次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然后,他解锁了凶手模拟器,把刘培茄吓哭,但由于尸体处理手法过于专业,再一次被请到了警察局备案。...

我是墙头草的闺女[七零]+番外

我是墙头草的闺女[七零]+番外

本书名称我是墙头草的闺女七零本书作者牛奶花卷本书简介作为一个角色丰富的家族,要有吸血偏心到胳肢窝的爷奶,要有受宠的大儿子大孙子和老来女,同样不能缺受气包一家子,再有一家子墙头草,随时偷懒看戏跟着占便宜,这角就齐全了。白漫漫就投胎进了那墙头草的家,这辈子她叫白三妮。内容标签种田文年代文正剧搜索关键字主...

快穿:备胎觉醒后,拿官配祭天

快穿:备胎觉醒后,拿官配祭天

江醉身为快穿局的攻略者,因上司的再三请求,接下了一份‘艰巨’的任务拯救舔狗任务。于是,所到之处都能看到一个傻逼舔狗对着主角摇尾乞怜。可,他是谁?曾经手握大男主剧本的他,咋可能做出...

重回73做神婆

重回73做神婆

公婆的冷漠,丈夫的软弱,让陈瑜连同未出世的孩子冤死在产房里。含恨而终的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重生回到了1973年,还多了个见鬼的能力这一不小心,就被她混成了十里八乡赫赫有名的神婆。陈瑜欲哭无泪我不要...

每日抽奖系统

每日抽奖系统

作品简介每天抽奖开始丹药三清丸,宝花玉露丸,金疮药,活力丸武学咏春拳,太极拳,洪拳,醉拳神兽青龙,朱雀,狴犴,囚牛杂物金币,牙刷,吹风筒…...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