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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变化（第2页）
就因为他们是男孩？就因为他们是文家的香火？
就因为他们身上流着那个不成器舅舅的血，就该处处被让着、惯着、捧着？
连说一句都不能说。
客厅里，两个表弟还在追逐打闹，舅妈李秀兰低着头收拾残局，不敢看她，也不敢看她妈。
文丽华文丽君和文丽芳已经回厨房继续忙活了，似乎刚才那点小冲突根本不值一提。
只有顾攸，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那瓶还剩个底儿的可乐，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说。
孙晓梅知道，顾攸什么都看见了。她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无处遁形的羞耻。
她没哭。只是喉咙里像卡了块年糕，咽不下，吐不出，堵得生疼。
下午的饭散得差不多，三姐妹果然又约着坐下来喝茶。
大姨家客厅里摆着搪瓷茶缸，瓜子盘子又添了一轮，女人们话题从孩子聊到单位，从粮票聊到过年置办年货，时间一晃就往三点去了。
顾攸眼皮开始打架。
她从小就有午睡的习惯，一过一点就困。再加上例假刚来，整个人懒懒的，胃里热热的，脑袋却发沉。
文丽华还想留她：“要不你进里屋睡会儿？我给你换条干净床单。”
顾攸笑着摆手：“不用啦大姨，我回家睡。”
她确实有点洁癖。
小时候在谁家玩，能坐椅子绝不坐床。午睡更不行，必须是自己的床，自己的枕头，晒过太阳的床单。文丽君也惯着她，从不勉强。
顾怀山一看闺女困得眼睛都眯起来，立刻站起来：“那行，我带她回去。晚上再来。”
他推着自行车到门口。
自行车还是二八大杠，却不是从前那辆永久了。
这是去年年底顾怀山学校发的年终奖励，车身锃亮，骑起来轻快许多。文丽君当时念叨“老顾可算鸟枪换炮”
，顾怀山嘴上说“发什么发，不如发钱实惠”
，但顾攸知道，老头儿其实挺爱惜这新车，隔三差五就擦一遍。
“爸，”
顾攸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被迎面的风带得有些飘，“你现在......会不会驮不动我了？”
顾怀山回头瞥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现在？”
他踩脚踏的节奏没乱，脊背依旧挺直，语气里带着点老父亲的傲娇：“现在驮得动。等你爸七老八十，那可就说不准喽。”
自行车拐出大姨家所在的那片职工宿舍区，上了南麓市的主干道。
正午刚过，冬日的阳光稀薄如纱，软软地铺下来，把整条街染成一种浅浅的米白色。顾攸抬眼，看街景从两侧缓缓流过。
南麓，正在悄悄长出新的骨骼。
最显眼的是路边那些新落成的建筑。白的墙，蓝的玻璃，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老楼中间，显得格外精神。
那种白不是老式石灰墙的白，而是马赛克或者小瓷砖贴面的白，细看还有浅浅的纹理，阳光一照，像细碎的银鳞。
玻璃是那种大块的、整面铺开的幕墙，蓝得透亮，像倒映着天空的浅水。
听说是从国外引进的技术，叫作“镀膜玻璃”
，时髦得很，一般人家用不起，只有百货大楼、涉外宾馆这些地方才舍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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