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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军的喧嚣像是屯口老河沟里涨起的春水,来得汹涌,去得也快。锦旗被林秀花仔细叠好,收进了樟木箱子底层,和那几匹压箱底的灯芯绒布放在一起。奖金则派上了实在用场:一部分给李炮头和赵小辫家送去,算是补偿和心意;一部分扯了几块厚实的新布,预备着给即将出生的娃娃做小衣裳、尿戒子;剩下的,冷志军悄悄塞给了胡安娜,让她自己攒着,或是买些零嘴儿补身子。
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轨道。天刚蒙蒙亮,冷志军依旧扛起猎枪,带着灰狼和老狗缺耳朵进山。只是如今他走在屯子里,遇见的乡亲近邻,打招呼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重,连那些平日里最碎嘴的婆娘,看见胡安娜在院门口晒太阳做针线,也都远远笑着点头,不再交头接耳。
这日傍黑,冷志军刚从北坡下来,枪管上挂着两只肥硕的灰鼠子,还没进院,就听见屋里传来林志明那特有的大嗓门,激动得像是又发现了新大陆。
“冷哥!冷哥!你可回来了!”
林志明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挥舞着一封牛皮纸信封,“鄂伦春!孟和大哥捎信来了!”
冷志军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桦树皮,树皮内里用炭笔画着些简略的山势路线图,旁边还用汉字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是托路过的皮货商人捎来的。大意是邀请冷志军、乌娜吉和林志明去他们的营地做客,信里还特意提到,营地附近最近狼群闹得厉害,伤了好几条猎犬,还惊了驯鹿群,族人不堪其扰,想请他们这些“真正的猎人”
一起去想想办法。信的末尾,孟和用他特有的方式写道:“来!喝酒!打狼!朋友!”
字迹笨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豪爽和信任。
胡安娜扶着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丈夫手中的桦树皮信,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很快便掩饰过去,轻声问:“又要出远门?”
冷志军把信递给她看,解释道:“孟和大哥邀请,他们那儿遇到了狼患。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他顿了顿,看向胡安娜,“你身子重了,我……”
“去吧。”
胡安娜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孟和大哥是条好汉子,帮过咱们。山里人讲究这个,有难处,能搭把手就得搭把手。家里有爹妈在,没事。”
她伸手替冷志军掸了掸肩上的尘土,“就是……万事小心。狼群不比独狼,凶得很。”
林秀花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叹了口气:“这才消停几天……那鄂伦春地方远不远?路上好走不?”
“妈,不远!”
林志明抢着回答,兴奋地比划着,“信上画了路线,比去县里还近便些!就是林子深点!”
冷潜老爷子蹲在院门槛上,“吧嗒”
着烟袋锅子,烟雾缭绕中,他慢悠悠开口:“孟和那人,仗义。他们鄂伦春人对付狼,有老法子。请军子去,是看得起咱。去吧,带上咱家的好酒,不能失了礼数。”
老爷子发话,一锤定音。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冷志军先去看了乌娜吉。乌娜吉的腰伤在林秀花的草药和细心照料下好了大半,但落下了阴雨天酸痛的病根。她看过信后,没有犹豫,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狼患触及了她作为猎人的本能,而孟和的邀请,更是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
出发前,冷家小院又忙活起来。林秀花连夜烙了够吃好几天的油饼,煮了咸鸡蛋,又把腌好的咸肉切了一大块用油纸包好。胡安娜则默默地将冷志军的行装再次检查了一遍,猎刀磨得飞快,棉袄棉裤重新絮得软和,还在他贴身的衣袋里,又塞了一个新绣的、装着艾叶的平安符。
这一次,灰狼似乎知道主人又要远行,变得格外焦躁,寸步不离地跟着冷志军,老狗缺耳朵上的疤也红得发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冷志军揉着它们的脑袋,承诺道:“老伙计,看好家,等我回来。”
第三天一大早,冷志军、乌娜吉和林志明三人,再次踏上了路途。与去县里比赛不同,这次少了些竞技的紧张,多了几分访友的庄重和应对狼患的沉肃。冷志军背着猎枪,腰间挂着鄂温克猎刀和装满实弹的弹药袋。乌娜吉依旧是弓箭和猎刀,但多带了一捆特制的、用毒草药浸泡过的箭矢,专为对付猛兽。林志明则负责背着大部分干粮和礼物——两坛子冷潜珍藏的高粱烧酒和几包上好的关东烟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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