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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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霜晨（第3页）

&esp;&esp;她将那包凝聚了她所有心意与能力的包裹，轻轻搁在床尾。

&esp;&esp;然后，和衣躺在冰冷的床上，整晚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esp;&esp;眼睛一闭上，就是父亲苍老佝偻、镣铐加身的身影，在昏暗牢房中蜷缩的模样。

&esp;&esp;睁开眼，是窗外那轮将近圆满、清冷异常的月亮，将惨白的光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照得她心里一片冰凉的空洞。

&esp;&esp;枕边，那方被她洗净、抚平、迭得整整齐齐的素白帕子，苏瑾在牢里为她擦过脸的那条，被她拿出来，在月光下看了又看，指尖抚过上面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铁锈黄痕。

&esp;&esp;又放回去，压在枕下，过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拿出来……如此反复，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第一丝灰白。

&esp;&esp;二月十四。

&esp;&esp;天还没亮，四下里仍是浓稠的墨黑，林清韵就猛地惊醒了。

&esp;&esp;不是被更夫的梆子声吵醒，是她自己，从一场混乱而压抑的梦境中，猝然挣脱出来。

&esp;&esp;她梦见了苏瑾。

&esp;&esp;梦的内容在醒来的瞬间便模糊、破碎，只留下一些零星的感知碎片，苏瑾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身影朦胧，看不清面容，更看不清表情。

&esp;&esp;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沉沉地落在自己身上。

&esp;&esp;凉凉的。

&esp;&esp;像深秋夜里，穿过枯萎荷塘的、那缕最清寂的月光。

&esp;&esp;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安静地照着，便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无边无际的寒与惶惑。

&esp;&esp;林清韵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才将梦境带来的心悸缓缓压下去。

&esp;&esp;她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沁出的、冰凉的冷汗。

&esp;&esp;然后，她起身，迅速却仔细地穿好衣裳，依旧是那身月白，只是在外多罩了一件御寒的旧夹袄。

&esp;&esp;将昨天买好的那包油纸包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倚靠与凭据。

&esp;&esp;她推开院门。

&esp;&esp;门外，没有马车等候，没有仆役相随，甚至没有一盏为她引路的灯笼。

&esp;&esp;只有她自己，和怀里沉甸甸的牵挂，以及头顶那片将明未明、青灰色的、广阔而冷漠的天空。

&esp;&esp;她独自一人，沿着空旷寂静的长街，朝着南城门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sp;&esp;天色是深灰的，东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层极淡、极脆弱的鱼肚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碎。

&esp;&esp;街面上已经有了零星的行人。

&esp;&esp;挑着担子、脚步蹒跚的菜贩，揉着惺忪睡眼、匆匆赶去衙门点卯的低阶小吏，以及挥动大扫帚、扬起细小尘烟的杂役……

&esp;&esp;人来人往，没有任何一个人，将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瞬。

&esp;&esp;没有人认出她。

&esp;&esp;就在数月前，她还是这座京城里最煊赫的相府大小姐。

&esp;&esp;出行必坐锦帘华盖的香车宝马，前呼后拥，仆从如云。

&esp;&esp;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商户探头张望，或羡或畏的目光如影随形。

&esp;&esp;如今，她穿着素净到近乎寒酸的布衣，独自走在清晨冷清的街边，怀里抱着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包。

&esp;&esp;看上去，和任何一个为了生计早早奔波的、最寻常不过的百姓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