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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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霜晨（第2页）

&esp;&esp;管事看着她。

&esp;&esp;看着她微微泛红、分明强忍泪意的眼眶，看着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形，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了决绝与茫然的神情。

&esp;&esp;他犹豫了一下。

&esp;&esp;她是苏府“收管”

的人，不是囚犯，没有镣铐锁链。

&esp;&esp;苏小姐也从未明令禁止她出入。

&esp;&esp;只是……

&esp;&esp;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管事那句到了嘴边的“小姐可知道？”

&esp;&esp;终究是没有问出口。

&esp;&esp;他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道路，低声道。

&esp;&esp;“姑娘……早些回来，莫教人……看见。”

&esp;&esp;林清韵低声道了谢，垂下眼，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有些虚浮，却坚定地，走向通往后巷的那扇小门。

&esp;&esp;这些时日，他冷眼旁观，心里并非没有计较。

&esp;&esp;每次小姐让他往这院子里送东西，无论是书、布料、点心，还是那套笔墨纸砚，甚至那瓶冻疮药膏，回去之后，小姐总会看似不经意地问一句。

&esp;&esp;“林姑娘收到时……说了什么？脸色如何？”

&esp;&esp;问得平淡，目光却总会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瞬。

&esp;&esp;他在苏府做了近二十年，从老老爷在时就在，看着小姐长大。

&esp;&esp;他从未见过小姐对哪个人，如此细致，如此……上心。

&esp;&esp;那上心里，又分明缠绕着太多复杂难言的东西，让他这做下人的，不敢深想，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行事。

&esp;&esp;林清韵独自走出苏府后巷那扇不起眼的小门。

&esp;&esp;早春的冷风，带着寒气未散的凛冽，迎面扑来，毫无遮挡地灌进她单薄的衣衫袖口和领口，将她瘦削的身板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esp;&esp;她下意识地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月白褙子，可寒意依旧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esp;&esp;她沿着空旷寂寥的长街，一路往西走。

&esp;&esp;那是通往南城门的反向，但她需要先去购置东西。

&esp;&esp;街边的铺子大多还未打烊，昏黄的灯光从门板缝隙里漏出来。

&esp;&esp;她走进一家杂货铺，将袖中那点温热的碎银铜板，全部掏出来，一枚一枚，仔细数过，然后换成了几张能久放的粗粮饼，几两用油纸包好的、肥瘦相间的腊肉，一双结实的、千层厚底的粗布鞋，以及一小壶据说是祖传方子、专治寒湿腿痛的药酒。

&esp;&esp;伙计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人，手脚利落地替她把东西用厚油纸仔细包好，又用结实的麻绳捆扎得牢牢的。

&esp;&esp;她伸出双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esp;&esp;油纸包沉甸甸地压着她的手臂，带着食物、皮革和药材混合的、陌生而实在的气味。

&esp;&esp;抱着这包东西，她折返方向，往南城门附近走去。

&esp;&esp;天色已完全黑透，街巷里灯火零星。

&esp;&esp;她走得很急，额上沁出细汗，心跳得又快又重，不知是因为劳累，还是因为那份压在心头、越来越清晰的离别。

&esp;&esp;回到苏府小院时，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