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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被冻住了。街上的风声,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浑浊泛黄的眼睛,那张咧开的、露出黄黑牙齿的嘴,还有……麻袋缝隙里,那一抹鲜艳到诡异的红边。
是我看花眼了吗?是绝望导致的幻觉?
我死死地盯着那里,眼睛瞪得发酸,一眨不敢眨。没错,是红色。是那种新钞特有的、带着点韧劲和光泽的红色边缘,从灰扑扑、脏兮兮的麻袋破口处,顽强地探出一小截,像一个无声的、恶毒的邀请。
“你……你捡到了?”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那是我的钱!还给我!”
恐惧还在,但一股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攥住了我——那是我的东西!是我和陈勇的命!
我往前扑去,不管不顾地伸手就要去抓那个麻袋。
老人的动作却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他枯瘦得像鸡爪一样的手,轻轻一拨,就把那个鼓囊囊的麻袋拨到了自己身后,动作随意得像是拂开一片落叶。我的手指擦着粗糙的麻袋表面划过,只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气和刺鼻的、混合着腐烂与尘土的怪味。
“嘿,”
他又咧了咧嘴,那怪异的表情让我脊背发凉,“急什么。我说了,这钱,不干净。”
“什么干净不干净!那是我的钱!我从银行刚取出来的!崭新的!”
我急疯了,眼泪又涌了上来,混合着愤怒的吼叫,“你快还给我!不然我报警了!”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半天掏不出来。
“报警?”
老人嗤笑一声,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粘稠的痰音,“报呗。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自己那辆堆满破烂的三轮车,还有车把手上挂着的几个同样污秽的袋子,“还是把我这捡破烂的老头子抓走。”
他话里的有恃无恐,像一盆冷水,浇在我滚烫的焦虑上。是啊,报警怎么说?说他捡了我的钱?证据呢?就凭麻袋里露出的那一点红边?警察会信吗?这老头看起来在这里待了很久了,这条街又偏……万一他咬死了不承认,或者干脆把钱藏到别处……
我僵在那里,进退两难。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报警,可另一种更深的、莫名的寒意缠绕上来,让我不敢轻举妄动。他刚才那句话,“沾着死人味”
,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里,嘶嘶地吐着信子。
“你……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死人味?”
我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老人没立刻回答。他慢吞吞地转过身,开始整理他那辆破三轮车上的破烂,把歪倒的纸板箱扶正,把几个空瓶子塞进一个蛇皮袋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那脏污的麻袋,就靠在他脚边,那抹红边依然刺眼地露着。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再次打电话时,他背对着我,又开口了,声音飘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专门说给我听:
“银行那地方,底下以前是什么,知道不?”
我愣了一下,没明白。
他也没等我回答,继续用那沙哑的调子说着:“老早以前,还没这银行,也没这高楼。这儿啊,是片乱坟岗。后来平了,盖了厂子,厂子倒了,又起了楼……再后来,才成了银行。地基打得深呐……有些东西,就永远埋在底下咯。”
乱坟岗?我的头皮一阵发麻。这说法我好像隐约听过,关于老城区一些地方的传闻,真真假假,大多是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可从这个诡异的拾荒老人嘴里说出来,配合着眼前的情境,却让我浑身发冷。
“你……你胡说什么!”
我强自镇定,“这跟我丢钱有什么关系!”
“关系?”
他终于又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幽闪动,“钱这东西,最吸‘气’。新钱旧钱,干净钱脏钱,吸的‘气’都不一样。你这钱,刚从银行底下出来,带着那股子陈年的阴气、死气,还有……”
他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在嗅闻空气中的味道,“还有怨气。没散干净呢。”
他的话越来越离谱,可我的心脏却越收越紧。不是因为相信这些怪力乱神,而是因为他说话时那种确信无疑的、阴恻恻的语气,还有他眼神里那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东西。
“你捡到了我的钱,不想还,就编这些鬼话来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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