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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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千户灯火西江苗寨（第4页）

景明帝看着那条拼起来的长桌。

几十人同席。没有主位，没有末席，没有人站着等座次，也没有人跪着等传菜。她们坐下就吃，端杯就碰，碰完了笑。

他看了很久。

大景朝的宴席，一品在前，九品在后，站着的比坐着的多，跪着的比站着的更多。一顿饭吃下来，菜凉了大半，规矩却一道不少。

可那条长桌上没有规矩。

或者说——那条长桌上的规矩只有一条：来了就坐，坐了就吃。

他把舆图上那个“雷山”

二字盯了许久，慢慢合上了眼。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小莲跟着林晓往高处走。石阶在脚下一级一级往上，每走几步就能看见路边亮着一盏黄灯。越往上，看见的越多。

等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她回过头。

整座寨子亮了。

上千座吊脚楼，从山脚到山腰，每一座都透着光。黄的，暖的，密密麻麻地挂在两面山坡上。白水河从中间过去，河面映着两岸的灯。远处的山黑下去了，只剩一片灯火悬在半空，像谁把天上的星星铲下来铺在了山上。

小莲站在那里，没说话。

她看了很久。

口袋里还压着下午买的那对银耳钉。四十八块钱。一条鱼，年年有余。师傅打片，老杨拉丝，隔壁焊接——三个人的手，到了她耳朵上，变成两颗亮点。

她伸手摸了摸耳垂上那对小小的银鱼。

韦阿姆的壮绣是横着走的。阿婆的苗绣是斜着走的。她的盘扣是铜丝绕出来的。银匠的银片是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隔一座山，手艺就不一样。

可它们都在。都活着。都不需要谁批一道条子。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林晓走过来，在旁边靠着栏杆站定。

“我们走了多少天了？”

小莲忽然问。

林晓想了想：“从南宁算，五天。”

小莲转头看她：“才五天？”

林晓笑了一下，没接。

风从山谷底下吹上来，把那满坡的灯火吹得晃了晃，又稳住了。

过了一会儿，林晓才说：“中国很大。”

她顿了顿。

“明天出贵州，去成都。”

小莲没立刻应声。她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满山的灯。

才五天。

从南宁的老友粉，到边境的瀑布，到山谷上的桥，到贴着树根走的水，到满山坡的灯火。

才五天。

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口袋里那对银耳钉的重量很轻，轻得几乎忘了。可它在。

明天去成都。

她不知道成都有什么。但她知道，路还接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