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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千户灯火西江苗寨（第3页）

不是竖着走，也不是韦阿姆那种横着走。是斜的。针从左下角起，往右上角挑，再回来，再过去，织出来的不是线条，是一小片一小片的色块。

绣的是蝴蝶。

蝴蝶旁边，还有一条龙。

小莲蹲下来，看了两眼那条龙，眉头皱了一下。

那龙不是她见过的龙。王府的龙是五爪，腾云驾雾，鳞甲分明，样式死死按着宫廷规制来的。可阿婆绣的这条，头像牛，身像蛇，尾巴分了两叉，上头还缀着鱼鳍一样的东西。

“阿婆，这龙......”

阿婆抬头看她一眼，笑了：“这是我们苗家的龙。”

“和外面的龙不一样？”

“不一样嘛。”

阿婆把绣片翻过来，给她看背面，背面的线头收得干干净净，“我妈教我的。我妈是她妈教的。她妈是她奶奶教的。一代一代，就是这个样子。”

小莲盯着那条牛头鱼尾的龙。

没有宫廷规制，没有朝廷审批，没有织造局派人监督。一代教一代，教到今天，这条龙还是这条龙。

林晓蹲在旁边拍阿婆的手。镜头从指尖推到绣面，光落在那几片色块上，蝴蝶和龙在同一块布上，谁也没挤着谁。

大景朝。织造局。

周德贵看着那条龙，半天没出声。

他认得龙。大景朝的龙纹有定制——几爪、几鳞、什么颜色、谁能用、谁不能碰，全在律例里写着。违了就是僭越，掉脑袋的事。

可天幕里那个老妇人，绣了一条大景朝谁都没见过的龙。

不是偷改的。不是违制的。是她奶奶的奶奶就这样绣，一代接一代，朝廷从来没管过。

他忽然觉得心口发堵。

不是气。是说不上来的某种东西。

手艺在民间自己传。不需要官派，不需要监工，不需要谁批一道条子。它就这样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传了不知道多少代，传到今天，绣出来的还是那只蝴蝶、那条龙。

傍晚的时候，长桌宴开了。

几十张木桌拼在寨子中间的空地上，一长条从这头排到那头。桌上摆了酸汤鱼、腊肉、血豆腐、糯米饭，还有一碗一碗的米酒。

来吃饭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旁边那桌坐了一家四口，小孩站在凳子上够腊肉。对面那桌是三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正在用手机拍菜。再过去两桌，几个本地的苗家男人已经在碰杯了，声音很响，笑声更响。

没人问你几品。没人看你穿什么。椅子空着，坐下就行。

小莲端着碗坐在一条长凳上，左边是一个不认识的阿姨，右边是林晓。阿姨先开口，问她从哪来。

“深圳。”

“深圳好远咧。”

阿姨把酸汤鱼往她这边推了推，“多吃点，这个鲜。”

小莲夹了一块鱼。酸汤包着鱼肉的热气一入口，眼睛先眯了一下。她低头吃着，耳朵里全是碰杯声、笑声、小孩叫声、勺子碰碗的声音。

隔了几个位置，有人递酒过来。不认识的人。杯子举到面前，笑着说“来一个”

。

小莲看了看林晓。林晓自己先接了一杯，抿了一口，才冲她点点头。

小莲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米酒是甜的，后劲不知道大不大，但这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

她坐在那条长凳上，左边不认识，右边不认识，对面也不认识。可没有一个人问她“你是谁家的”

，没有一个人看她的衣裳猜她的身份。只是吃饭，碰杯，说笑。

谁来了，谁坐下。

大景朝。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