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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林国民家（第1页）

唐哲刚回来，昨天在地委的时候，他见了那么多人，跟朱达昌在茶馆里聊了大半个下午，跟易芳在街心公园说了那么多话，跟沈醉亭在那间简陋的客厅里喝了一斤鸭溪窖，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过林国民调离的事情。

朱达昌没有提，易芳没有提，沈醉亭也没有提。他们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觉得这件事不该由他们来告诉他，要么是觉得这件事跟他没有关系。

可唐哲现在知道了，这个消息像是一根扎进肉里的小刺，不深，不疼，但就是让人不舒服。他站在那里，脑子里像是有一根线在慢慢地被抽出来，把那些散落的信息一颗一颗地串起来，像是在拼一幅他还没有完全看懂的画。

难道林国民真的是因为唐家院子抢了他的生意，导致被调离的吗？这个问题像一只在黑暗中盘旋的蝙蝠，扑腾着翅膀，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邛水就这么大一点，虽然国家提倡市场经济，支持个体展，而且这一年多来，个体户如雨后春笋一般，大街小巷都是各种店面。那些原本在国营公司凭票才能买到的东西，现在只需要有钱就可以。粮票、布票、油票、糖票，那些曾经像命根子一样的票证，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出人们的生活。街边的铺子一家接一家地开起来，卖衣服的、卖百货的、卖五金杂货的、卖蔬菜水果的，就像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卖东西的人多了，买东西的人也多了，钞票在人们手里转来转去，像是一条正在重新流动的河流。市场经济的大潮正在涌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变，都在以人们意想不到的度和方式变化着。林国民的调离，会不会只是这个大潮中的一朵浪花，而不是唐哲的错？

唐哲听到这里，便不再听下去了。他拉了拉沈月的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跟她说“我们走吧”

。他没有再看那些老太太一眼，没有跟她们打招呼，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她们的话影响到的痕迹。他只是在黑暗中转身，迈开步子，朝着一个方向走去。沈月跟在他身边，她没有问他要去哪里，只是跟着他走，像是知道他会告诉她，又像是相信他要去的地方一定有他的理由。

街上比刚才更暗了一些，有几户人家的灯已经灭了，像是已经睡了。路边的乘凉的人也少了一些，有的回家了，有的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唐哲的脚步不快不慢，但很坚定，像是在朝着一个他已经想好的方向走。

他穿过那条巷子，拐过那个弯，走进那条更窄的巷子，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漆面有些剥落了，门上贴着一副已经褪色的春联，字迹模糊，几乎看不清是什么。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温暖的眼睛，在等待那个敲响它的人。唐哲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敲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荡起一圈一圈的回音。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吱呀一声，门开了。林国民站在门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没有扣，像是刚准备要洗澡或者已经准备要睡了。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是唐哲，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睁大了，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敲门，更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唐哲。

他愣了一会儿，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眼前这个画面，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怎么来了”

的意外和“你不是在铜城吗”

的疑惑：“唐哲，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铜城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侧开身子，让出门口的路，声音里多了一些热情和“别在外面站着”

的招呼：“快请进屋来坐，别在门口站着，外面蚊子多。进来喝杯茶，慢慢说。”

他的语气还是以前那样，客气中带着一点热情，像是那个在国营饭店里跟唐哲谈过话的人，没有变太多，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唐哲没有推辞，和沈月一起进了门。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虫鸣，也隔绝了那些老太太断断续续的话语。昏黄的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即将展开一段他还没有预料到的对话。

此时屋里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老林，是哪个来了？”

林国民朝着屋里说道：“唐老板来了。”

“哪个唐老板？”

“唐家院子那个，以前我经常和你提起来的唐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