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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气高,不甘心一直给别人当小弟,想自己闯出一片天。歪三也没拦着,好聚好散,还给了他一些本钱和人脉,算是仁至义尽了。
贾小五最先在东山一带站住了脚,那边是林城的城乡结合部,三教九流的人多,管得也松。他靠着歪三给的本钱和关系,很快就打开了一片天地,手下也聚了一帮人。然后他慢慢扩展到了三桥,现在火车站那边的杨威倒了,他又扩展到了火车站那边,野心越来越大,地盘越扩越广。
可是这人做事不太地道,好几次都打着歪三的名号,跟人家谈生意、谈合作,借着歪三的名头给自己捞好处。
歪三知道后,给他打过很多次招呼,让他别打自己的名号,免得惹麻烦。贾小五当面答应得很好,大哥大哥地喊着,拍着胸脯保证,转过背就我行我素,结果就是不落实。
四天前,歪三又发现贾小五打着他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还跟人家说“歪三是我大哥,他说了算,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他?”
歪三这下是真火了,觉得这小子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也太不把郝家放在眼里。他带了两个兄弟,去找贾小五理论。没想到两个人一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就吵了起来。
贾小五不但不认错,还阴阳怪气地说歪三是“郝家的一条狗”
,说他是“给别人看门看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
歪三那个爆脾气一上来,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场就动了手。他手底下那两个人也跟着动了手,场面一下子就乱了。
贾小五那边人多,但歪三这边人少,打起来吃了亏。歪三红了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刀捅在贾小五一个小弟的肚子上,又一刀捅在另一个小弟的胸口上。
那两个小弟当场就不行了,血流了一地,送到医院之前就断了气。
唐哲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凉,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有些发抖,心跳也加快了。
无论郝家在林城有多深的根,无论郝博渊认识多少大人物,无论郝家在官场上有多大的面子,只要涉及到人命,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管。这不是打点关系、花钱消灾就能解决的事,这是杀人,是刑事案件,是要吃枪子的。
他看了看郝好,郝好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还是两者都有。她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但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炉火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
李应堂接着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现在这事情还没有闹到公安那边,歪三把人捅了之后,也知道闯了大祸,带着那两个兄弟躲起来了。贾小五那边也没有报案,他拿着这个把柄,狮子大开口,要郝家拿出五万来,说是给那两个死掉的小弟的安家费,要不然就把事情捅出去,让歪三吃枪子,让郝家身败名裂。”
“五万?”
唐哲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数字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他在八家堰的时候,一年到头能攒下一百块钱就不错了。后来到了林城,开了商场,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个月能赚几千块,已经是很大一笔钱了。但五万,那是什么概念?那是天文数字,是他做梦都梦不到的数目。
郝好突然抬起头,抢过李应堂的话头,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替什么人辩解:“歪三是为了郝家才去跟贾小五理论的,他是我爸的兄弟,跟了我爸十几年,从来没有犯过这么大的错。那天他也是被贾小五激怒了,一时冲动才动的手。他不是故意的,他也没有想到会出人命。唐哲,我知道你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该被卷进来,但是……但是我实在是找不到别人了”
唐哲听了,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他看着炉火,看着那跳动的、橘红色的火焰,看着水壶里冒出的白雾,脑子飞快地转着。
按理来说,郝家这么厚的家底,从他爷爷那辈就开始在林城打拼,历经三代,积攒下的人脉、钱财、产业,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就算是郝博渊已经死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郝家在林城依然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只要没有报警,只要事情没有捅到公安那里,都是可以花钱摆平的。
贾小五要五万,无非是看准了郝家不敢报警、不敢声张,只能乖乖掏钱。这种人,唐哲见多了,无非是趁火打劫,能捞一笔是一笔。
唐哲也清楚,从晚清到民国,再到新中国成立,再到改革开放,每一个城市都会有那么一批人,游走在法律的边缘,靠着拳头、胆子和关系,在灰色地带讨生活。
林城也不例外。那些江湖大哥,有的风光一时,有的横死街头,有的蹲了大狱,有的金盆洗手,结局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名字,迟早会出现在公安局的档案里。
听到“贾小五”
这个名字,唐哲突然想了起来。尤其是八三年那场声势浩大的严打,全国上下抓了一大批人,枪毙了一大批人,林城也不例外。
贾小五这个名字,他记得,是在严打的名单里的。现在已经是一九八一年了,两年后,一九八三年,那个家伙因为组织妇女从事皮肉生意,加上故意伤人、敲诈勒索、聚众斗殴等各类犯罪问题,数罪并罚,被枪毙了。那时候林城刑场上枪声一响,贾小五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骨干,一起被送上了西天。
想到这里,唐哲的脑子飞快地转着,一个问题突然冒了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李应堂,问道:“对了,三哥真名叫什么呢?我跟歪三见过几次面,一直叫他三哥,还真不知道他大名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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