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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
战争总是会无情的摧毁一切。
战争总是会被包裹成美味的糖果,老头子们在上面争名夺利,年轻人们战死沙场。
战争永远都不会改变。
六月的但泽前线,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泥炭,腐草和旧弹壳铜锈的味道。
温特少校把战地潜望镜的目镜眼罩往上压了压,镜头里苏军阵地上的士兵正把一块伪装网从榴弹炮的防盾上扯下来重新绑紧,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收拾自家院子里的葡萄架。
远处有几个穿灰绿军服的苏联兵蹲在战壕外沿剥着什么,从他们手臂的动作来看,大概是在分烟丝。
更远处,一辆半履带车拖着一门76毫米加农炮沿着树林线慢慢挪动,履带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深沟,车尾扬起的泥点溅了后面步行的士兵一裤腿。
奥斯特上尉蹲在堑壕胸墙下面,背靠着沙袋,用刺刀尖一下一下地刮着水壶盖上积了好几天的干泥巴。
刮完泥巴,他拧开壶盖仰头灌了一口,壶口飘出一股特有的井水味。
他把水壶递给温特,温特接过喝了一口,继续盯着潜望镜。
“他们又往左翼那片桦树林里拖了两门迫击炮。”
温特把潜望镜往左偏了两度:“昨天那片林子里还只有三棵被炸断的树桩,今天多了一排新挖的土坑,迫击炮连的阵地,错不了。”
“那是预备进攻阵位,等他们把炮架好,轰我们左翼,然后突破我们防线渡河穿插。”
奥斯特把水壶盖拧紧放在沙袋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咱们渡河,我可不想在这里死守着等对面苏军打过来。”
他伸手把温特面前潜望镜的镜筒往下压了几分,自己凑上去看了片刻,又把脑袋从目镜前移开。
“老伙计,你说他们为什么停了?明明可以一口气推过来,非要在桦树林里摆迫击炮。”
“大概率是缺补给了,也要安抚民众。”
“而且他们摆炮是为了打阵地战。东线这几年的反复拉锯已经教会他们一件事,把敌人钉死在阵地上,用炮火消耗,比无脑冲锋更划算。”
温特转过身背靠着胸墙,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磨得亮的黄铜烟盒,盒面上刻着一行哥特体字母,他父亲的姓名缩写,烟盒的边角已经磕出了几个小凹坑。
他打开烟盒,里面还剩四根手卷的纸烟,烟丝切得粗细不均,有几根烟梗从纸缝里戳出来。他抽出两根递给奥斯特一根,自己叼上一根划了根火柴。
火柴头在磷片上擦了两下才燃起来,火苗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温特先给奥斯特点上,再凑到自己嘴边,烟纸被口水黏在嘴唇上,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这烟丝是上周从补给站那辆报废卡车的坐垫底下翻出来的,混了点桦树叶子,你说咱们拼死拼活在这儿蹲了两年,从列宁格勒蹲到库尔斯克,从库尔斯克蹲到第聂伯河,现在蹲到但泽,仗踏马的还越打越烂了。”
奥斯特说着接过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被堑壕里的穿堂风吹散在沙袋之间:“上次收到家里的信,我老婆说柏林现在查得严,每个人的配给卡都要盖新章,她排了一上午的队才领到一条咸鱼,她都没说那条鱼是喂猫的还是喂人的。不过总比在这儿强,至少不挨炮,说真的,如果不是你花那笔钱,她们也挤不上那趟往西开的火车。”
“钱是什么东西,打仗打得越久,钱就越不值钱。不如换两张车票还能真到柏林,你也应该记得几千万马克才能换一个面包的时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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